我给他煮了碗面。
他坐在小板凳上,看我吃,自己不吃。
"你不饿?"
"主人,我……不饿。"
他的手指一直攥着桌角,指节很长,指甲很干净。
我把筷子递给他,他拿反了。
我教了三遍,他第四遍才把筷子捏对,然后夹起一根面条,送到嘴边——停住了。
他看着那碗面,像在看一件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张开嘴。
我看见他口腔里两排细针一样的口器。
不是牙。
他没有吃。他只是把头偏过去,耳朵贴着我的手腕。
"主人,你的心跳好快。"
我手一抖,碗差点翻了。
他凑过来看我,眼睛那层碎光在动。
"主人,你身上有好多声音。"
那天晚上我才明白他说的"看"是什么意思。
他看不清。
他只能看见轮廓和颜色。
他认人,全靠声音。
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他在客厅。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的光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跳。
他站在电视前面,嘴巴在动。
我以为他在跟谁说话。
电视里的对白,他跟着说,一字不差,连播音腔那个停顿都一样。
我手机还亮着,短视频在循环播。
他背对着我,学那个男人笑。
他学得很像。
我问他学这个干什么。
"学会了,主人回来就不那么孤单。"
"你学了有什么用?"
"主人,"他转过来,"你晚上回来,我都叫你主人。我学一个你不会生气的。"
"叫错了你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就不出声了。"
我发现他有一个毛病。
他不会说"疼"。
我问他哪儿不舒服,他想了很久,说:"这里有声音。"
我把他的手心掰开——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被磨得发红的皮。
"这是疼。"我说。
"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疼。"
他学得很快。
他不知道疼是什么,但他记住了这个词。
我睡不着。第二天我试了他一次。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播了一段新闻,让他跟着念。
他念得比主播还准,连那句"据最新消息"的拖音都一模一样。
我把手机收回来,手有点抖。
一个能复制所有声音的人,能做什么?
我当时只想到了诈骗电话。
我把这条也写在了本子上。
"他会学所有声音。见过的都能复刻。"
写完我打了个问号,又划掉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会学所有声音。
那天夜里我把门反锁了。
他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后来我才知道,他学谁都能像。
唯独学不会我。
这句话我当时只当是好玩。
后来它差点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