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买了西瓜。
那天超市西瓜三块八一斤,我挑了两个最便宜的。
收银的阿姨问我:"小姑娘,买这么多吃不完的。"
"我一个人吃。"
"那你可得多吃点,太瘦了。"
我拎着两个西瓜上楼,爬到六楼,胳膊都酸。
他盯着那块红瓤,眼睛亮了。
我插好吸管递过去,他含住,吸得很慢。
喉结动一下,腮就瘪一下。
吸完一半,他抬头看我,嘴角沾着汁。
"谢谢主人。"
"你吃西瓜?"我愣了,"那面条呢?"
"主人,我吃不下。"
我以为他是挑食。当晚我查资料。
蝉。成虫不吃固体食物,刺吸式口器,只吸树汁和水分。
他连壳都没长全,靠几口汁水过活。
我翻到一半,手就凉了。
我算了一下。
他一天要喝两瓶西瓜汁,一瓶三块八。
一个月三百多,我出得起。
可他还有别的花销吗?
他不吃药,不看病,不添衣服。
他只要我这一张嘴,一只手。
那不是更好养吗?
想到这里,我居然松了口气。
后来我才知道"更好养"这三个字有多天真。
"你在骗我。"我盯着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能吃的?"
他低头,不说话。
我捏住他下巴抬起来。
他耳后那几道翅纹,在灯下浮出来一点。
"主人别看,我现在很丑。"
他忽然把脸埋进我手心,声音闷闷的。
我手僵在那儿,抽不开。
"你不丑。"
"那主人为什么不让我吃东西?"
"……"
我答不上来。
他半夜偷吃我冰箱里剩下的半个西瓜。
瓜皮上留着一排细小的针孔。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冰箱上贴着我爸的字条。
"周砚,你妈给你介绍了一个,男的,公务员,周六见面。"
我把字条撕了。
那天我在测图纸上,把同一个坐标打了三遍。
下午开会,同事小林问我:"你最近气色怎么这么好?"
"没睡好。"
"那你怎么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捡了只蝉。"
"什么?"
"没什么。"
第三天早上我给他倒了三杯西瓜汁,他一口气喝完。
然后仰起脸看我,像等表扬的狗。
我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我给你买。"
他笑起来。
那一瞬间他不像个病人,像个终于被接住的小孩。
我教他用吸管,教了三次。
他学得很慢,舌头会先顶一下管壁。
"对不起,"他说,"我以前不用这个。"
"你以前用什么?"
"以前我喝的是树汁。"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捏着吸管的手紧了紧。
"主人,"他小心地问,"要很多钱吗?"
"不要钱。"
"那主人为什么哭?"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