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
打从娘胎里出来,我这条命就被写死了——谢家的媳妇。
苏、谢二府世代交好,我人还在娘肚子里,两家长辈便隔着一张八仙桌,把我的婚事定了下来。据说礼单都拟好了,只等我落地。
我娘说,我落地那日,谢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赏了稳婆一对金镯子。
所以我一出生,就背上了“谢家未来主母”六个字,一背就是十几年。
谢家有位少爷,唤作谢珩。
长我两岁,生了一副祸国殃民的好皮相,偏又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别家少爷斗鸡走狗,他不——读书、练剑、骑马射箭,样样都要拔尖。
见了我,他就爱揪我的发带,笑得眼睛弯弯:
“阿晚,等我长大,给你簪最好看的白玉簪。”
我那时小,不懂什么白玉簪,只知道发带被揪了就要哭。后来才懂,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了。
我却困于后宅。
绣花、理账、烹茶、管家,一样样地学。教我的嬷嬷说,女儿家嫁了人,替夫君守好后宅、绵延子嗣,便是一生的圆满。
我信了。
我一生的所学,说穿了,不过是做谢家妇的功课。
谢珩不信这个命。
他说男儿志在四方,说我这一方后院,拘不住他。
那年他未及弱冠,边关起了战事,他便收拾行囊,要远赴沙场,建功立业。
临走那一夜,他翻墙进了我的院子。
月光底下,他替我正了正歪掉的发带,从怀里取出一支白玉簪,亲手替我簪上。
“阿晚,等我回来。”
他声音很轻,却烫得我心口发慌。
我攥着他的袖子,红了眼:“你要是死在战场上,我就抱着你的牌位拜堂。”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揉了揉我的头:
“傻子。”
他笑我是傻子。
可他不知道,我苏晚这辈子,从来不是会说笑的人。
后来,边关传来他战死的消息。
满城的人都劝我别犯傻。
我却换上嫁衣,抱着一块冰凉的牌位,一步一步,走进了谢家的大门。
那日风很大,吹得我肩头的红绸簌簌作响——
像极了十六岁那年,他替我簪簪子时,落在鬓边的那一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