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院门时,我扒着车窗把脸贴上去。
不是因为院子多大,是因为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见车就往前冲了两步,又齐齐停住。
男的鬓角白了一小片,女的眼角有细纹。
我认出来了,是我爸妈。只是老了十岁。
我推门下车,腿还软,差点当场磕一个。
我妈一把扶住我:「醒了就好。」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老宅的客厅大得能开运动会。
我坐在沙发上,手边一杯温水,往里加第三勺糖。
我妈看着我加糖,忽然别开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个糖而已,不至于吧。
她轻声说:「你小时候就爱吃甜的。喝药非得加三勺,少一勺都不行。」
我端着杯子,糖化了一半,没敢动。
这话我听着特别熟悉,可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借口找洗手间,绕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间屋子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
一屋子旧东西。纸箱,相框,落灰的相册。
我蹲下来,翻开一本。
第一页是婴儿。两个婴儿,裹着一样的包被,躺在一张床上。
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两行字,一行日期,一行是个「宋」。
我翻到下一页。
一个男孩三四岁,穿背带裤,站在院子里,笑得眼睛都没了。
旁边贴着张剪报。纸都黄了,字还认得——
「本市一私立医院发生新生儿错抱事件,院方致歉,双方家庭已达成和解。」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胸口那点模糊的东西,忽然被它按实了。
然后翻到后面,又看见一张照片。
一个瘦瘦的男孩,十七八岁,站在这栋房子门口,背后挂着红灯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一只旧行李箱。
照片角上有人写了字:珩,十七岁,回家。
我捏着相册,坐在满地纸箱中间。
楼下有人叫我吃饭。
我应了一声,嗓子发紧。
那顿饭我吃得特别安静。
宋珩坐在我对面,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不爱吃这个。」我下意识地说。
他手停了停,把菜放回自己碗里。
「嗯。」他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