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陈姨连拖带按地塞回床上。
她一边掖被角一边念叨:「少爷,您刚醒,不能乱跑。」
我盯着那盏水晶灯,脑子里转的全是电梯里那张脸。
「陈姨,」我把手举起来,「我今年几岁。」
她掖被角的手停了停。
「……二十五。」
我沉默三秒。
眼一闭一睁,十年没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把手机摸过来,抬手一照,屏幕自己就亮了。
人脸识别认得我。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手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只有脑子被人收走了那十年。
我点进相册。
第一张,会议室,长桌,我坐最前头,西装笔挺,表情臭得能腌咸菜。
往下翻,全是这种。看来这十年我一直在摆脸色。
我不服气地划,划到很后面,忽然看见一张不一样的。
烤肉店。我窝在角落卡座,被人拿手机怼脸拍,笑得没心没肺,嘴角还沾着一点酱。
拍我的那只手,手腕上有块表,很眼熟。
我再划,又一张。还是那只手。再划,还是。
我把屏幕举远,眯起眼。
这谁啊,怎么老在我照片里出镜,一张都不露脸。
正想着,顶上跳出一条消息。
备注:宋珩。
就三个字——
「别装了。」
我装什么了我,我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
紧接着又来一条:「出院手续办好了。」
我捏着手机,脑子里「叮」一声,把电梯那张脸和这个备注接上了。
原来我们不止见过一面。
门「吱呀」开了。
我猛地坐直。陈姨迎上去,声音都轻快了:「大少爷来了。」
深色大衣,长腿,一张冷得能挂霜的脸。就是电梯里那个。
他把一沓单子搁在床头柜上,抬眼看我,睫毛动了一下,像在忍笑。
「能下地了。」
「能。」我下意识答,又觉得不对,「等等。」
我指指他,又指指自己,舌头打结:「你是我……?」
他侧身把大衣挂到椅背上,肩背在我眼前拉出很长一道线。
「你说呢。」
「哥。」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两个字我原是喊着玩的。
他却顿住了。顿得有点久,久到我心里发毛。
然后他转过来看我,眼神深得我不敢多看。
「嗯。」他说,「叫得挺顺。」
我被他看得有点慌,缩回被子里:「看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你以前不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