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屿,今年十五岁。
这是我闭眼前,对自己最后的认知。
所以再睁眼,看见那盏贵得离谱的水晶灯、床前围着一圈抹眼泪的陌生人时,我第一反应是:谁在整我。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阿姨扑过来:「少爷醒了!快叫医生!」
我往被窝里缩了缩。
阿姨,你再靠近半步我就喊人。
「这哪儿啊,」我挤出一句,「我爸妈呢。」
她眼泪「唰」就下来了:「少爷……您连我们都不认得啦。」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我的手。
我记忆里那双手白白软软,没干过活。眼前这只骨节分明,指腹薄薄一层茧,一看就能单手拧开最紧的瓶盖。
完了。
检查时我偷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那人真好看,眉骨挺,眼尾长。
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目前的样子看着二十五六岁。
因为我真的十五岁。昨天我还在跟班主任斗智斗勇,为一张请假条差点把办公室的椅子坐穿。
「创伤导致的记忆断层。」医生推推眼镜,「近十年的事,您丢了。」
我沉默三秒,先问最要紧的那件:「那我妈呢。」
医生跟阿姨对视一眼,空气安静下来。
阿姨哽着说:「夫人昨天还来过……您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说这话时,眼圈红得不像只是「来过」。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阿姨姓陈,家里都喊她陈姨。
行,先不想这个。
我撑着下床,脚一落地差点把自己绊倒,扶着墙走两步。前头有部电梯门开着,我迈了进去。
电梯里还有一个人,也在看我。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唰」一下全没了。
他很高,深色大衣,冷得像刚从冷藏室拿出来。可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又深得吓人。
我头一回知道,书上写的「一眼栽进去」不是编的。
我往前凑了半步:「帅哥,你有对象吗。」
他愣了一下,那层冷像被戳破,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宋屿,」他慢慢地说,「你现在几岁。」
「十五啊。」
他按了关门键,楼层也没按,就那么垂眼瞧我。
「那正好。」
「什么正好。」
他伸手,把我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按下去。
「没什么。」声音低得像叹气,「慢慢想。」
门合上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好像在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面前,把自己的底漏得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