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开录第二天下的。
不是温柔的小雨,是天漏了。棚子搭在半山腰,风一过,帆布鼓得像一口喘气的肺。
我抽到的签是红组。
导演举着签筒,笑得有点尴尬:「红组……目前只有闻老师一位。」
「目前?」
「另外两位嘉宾昨天临时退出了。」
我听懂了。有人打了招呼,谁跟我一组,谁就跟着挨骂。
我把签往兜里一塞:「那一个人一组,能多分一盒压缩饼干吗?」
全场安静了三秒。摄影师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低头看机器。
柳依然在绿组,隔着一堆箱子冲我挥手,声音甜:「听听姐,你来我们组吧,我跟子昂哥说一声——」
「不用。」我冲她笑,「我这人命硬,克队友。」
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卡在她喉咙里,吞了回去。
山里天黑得早。我背着包去找能避雨的地方,绕过一片竹林,看见石壁下蹲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肩上落了雨水,正低头拧一个铁皮水壶。这身打扮在这场子里显得挺不合时宜。
我蹲过去:「兄弟,你哪个组的?」
他抬了下头。光线太暗,只看见一双眼睛,很静。
「……后勤。」
「后勤好。」我把包放下,「后勤有水吗?」
他把水壶递过来。
我喝了一口,才发现是热的。
雨敲在石头上,噼里啪啦。
过了会儿,我掏出从车上顺的那包苏打饼干,掰了一半给他。
「诶,你说,」我嚼着饼干,「一个人被几万人骂,怎么才能不难受?」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不看。」
「不看?」
「不看,就骂不到你。」
我愣住,然后笑了,笑到饼干渣差点喷出来。
「这话比我们公司公关部强。那要是躲不开呢?抬头是那行字,低头还是那行字。」
「那就找点别的看。」他指了指前头,「比如——你后面那条沟里,好像有鱼。」
我嗖地转身。
雨幕尽头,山沟里确实有什么在翻水花。
「你会抓鱼?」
「不会。」
「……」
「但我有火。」他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晃了晃。
我盯着那点火光,忽然觉得这场雨没那么冷了。
「我叫闻人听。」我把袖子往上一撸,「今天这顿鱼汤,算你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