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死过一次我才明白,当乖孩子不如当绿茶

我死过一次。

死因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被人偷了人生,还要连本带利把我这条命也收走。

咽气之前,有人凑在我耳边,声音又轻又软:

「哥哥,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假的就是假的,你争,你也争不过命。」

我争不过命。

但我记住了。

再睁眼,是四年前的春天。

镜子里那张脸,眉眼弯弯,唇色浅浅,乖得能挂在幼儿园门口当立牌。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脉搏跳动,热乎,鲜活。

行。

命是别人的,账是我自己的。

这一世,我打算换个活法。

上一世我当真少爷当得太敬业了,进门就摊牌,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霍家人验货,验到最后,验出个躁郁症,附赠一口薄棺。

这一世不摊牌了。

这一世我钓。

——

事故的起因是一顿家宴。

霍家老宅,满桌山珍,坐下的人没一个跟我说真话。

管家领着人进门的时候,我正端着汤,睫毛低垂,姿态温良得像一幅静物画。

「先生,这位是裴……霍小姐的表侄,今天路过,特来看您。」

来的人我认识。

上一世,就是这朵白花了。偷身份的手法谈不上高明,胜在胆子肥、心肠黑,外加一张怎么哭都好看的脸。

他一进门就「不小心」撞翻了我的汤。

热汤泼在我手背上,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先出声的反而是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手要不要紧?」

围观的家人们视线齐刷刷飘过来,等着看我发难,好坐实「真少爷跋扈」的传闻。

我抬起眼,笑了笑,声音又轻又软:

「不疼。」

「就是汤有点可惜了。」我把碗扶正,慢条斯理地拿餐巾擦手,「炖了六个小时呢。」

我顿了顿,看向他。

「不过也怪我。」

满桌人都等着听我怎么怪自己。

「怪我把碗放得太靠边了,」我垂下睫毛,声音低下去,「明知道今天有客人要来,我应该把碗抱在怀里的。」

满桌寂静。

那位白花先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出了三个层次。

上首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这时放下了筷子。

霍沉舟。

霍家真正掌权的那位。商场上人称「活体AI」,传闻此人不近人情,情绪功能出厂时就没装,跟他合作过的对手都死得很有秩序。

上一世,他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我。

这一世,他正看着我。

看得有点久。

久到我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

「管家。」

「在。」

「给温先生换一副碗筷。」他说,「再让人把厨房那盅汤端上来。」

「他炖的。」他补了一句,「今晚这一桌,只有这一盅是他炖的。」

我:「?」

我炖了吗?

我没炖啊。

但满桌人的视线已经从「跋扈真少爷」变成了「深藏不露真少爷」,白花先生捏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我垂下眼,掩住唇角,乖巧道谢:

「谢谢霍先生。」

其实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吃个饭。

但既然锅都端上来了——

那就炖着吧。

反正这一世,火候这种东西,我最拿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