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大楼,顶层。
我八点五十到的,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一群高定西装中间,像误入狼群的羊。
前台小姐上下打量我:「您找谁?」
「霍先生。」
「有预约吗?」
「他说让我来。」
「他说?」前台笑了,「每天说这句话的有二十个。」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电梯「叮」一声开了。
霍沉舟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高管。
他一眼看见我,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
「跟我来。」
前台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冲她眨眨眼,跟了上去。
电梯里,四个高管的视线像四根针,从我洗白的袖口一路扎到鞋尖。
「这位是?」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另一个也低声,「霍总亲自下楼接的。」
「走下楼的,」第三个压低嗓子,「以前只有政府的人。」
我垂着眼,装作没听见,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四个人,回头得一个个查。
会议室里坐了一屋子人,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霍沉舟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他右手边的空位。
「坐。」
我坐下了。
满屋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审视,有轻蔑,还有一道,格外烫。
我顺着看过去。
江晚白。
他坐在长桌另一头,穿着一身浅色西装,笑得温温柔柔,手里还端着杯咖啡。
「表哥,」他开口,声音软软的,「这位是?」
表哥。
叫得真顺口。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叫的,叫了四年,叫到把我叫进了棺材。
我垂下眼,手指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
「温折竹。」霍沉舟说,「新来的特助。」
「特助?」有人皱眉,「霍总,这不合规矩吧,特助至少得……」
「我说合规矩,」霍沉舟翻开文件,头都没抬,「就合规矩。」
满屋寂静。
我坐在那儿,乖巧得像一尊摆设。
只有我自己知道,桌布底下,我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江晚白端着咖啡站起来,笑着朝我走过来:「原来是温先生,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他走到我身边,「不小心」一个趔趄。
咖啡泼过来。
我早看见了。
上一世这一杯,泼在我新买的西装上,让我在第一次会议上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这一世,我侧了侧身。
咖啡擦着我的袖子飞过去,泼在了——江晚白自己雪白的裤子上。
「哎呀。」我站起来,一脸关切,「江先生,你没事吧?」
「没、没事……」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抽出纸巾,蹲下去,仰头看他,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这么贵的裤子,可惜了。」
他脸上的笑,裂了一道缝。
我一边替他擦,一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不过还好,这咖啡是温的。」
「温的泼在身上,不烫,但难洗。」
他捏着裤子的手,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低头看我,眼神变了。
不再温柔,也不再软,像一层纸被人从背后捅破了。
「温先生,」他笑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们两个人听见,「你挺有意思的。」
「江先生也是。」我也笑,「我第一天来,你就给我表演了个节目。」
「我这人,」他弯下腰,替我理了理领口,「最喜欢有来有往。」
「那正好,」我抬眼,「我也是。」
上首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我抬头。
霍沉舟正低头看文件,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