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我在霍家老宅门口站了三分钟,成功地把自己站成了一个笑话。
老宅在半山腰,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暂无车辆,预计等待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
够我把上一世的死法在脑子里重播三遍。
山风一阵一阵地刮,我缩了缩脖子,把那件洗得发软的衬衫领子竖起来。
上一世我死在春天,穿得比现在还薄。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滑到我面前,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霍沉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我弯下腰,笑得又乖又客气:「不用不用,我叫的车马上就到。」
「你叫的车,」他看了眼我手机屏幕,「五十分钟后到。」
「……」
这人眼神怎么这么好。
「霍先生,这不合适。」我垂下睫毛,「我一个外人,坐您的车,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
「我有什么名声?」
「活体AI。」
车里安静了两秒。
我怀疑我听见了司机憋笑的声音。
霍沉舟看着我,忽然说:「今晚那盅汤,是厨房炖的。」
来了。
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一点没躲。
「是。」
「你知道我知道。」
「知道。」
「那你还敢在我面前演。」
我笑了笑,声音放得更软:「霍先生,您既然知道我在演,为什么还替我圆?」
他没答。
车里静得能听见山风。
半晌,他往里让了让,腾出半个座位。
「上车。」
这次我没推辞。
坐进去我才发现,后座很宽,但他没往旁边挪,两个人肩膀隔着两指的距离。
后座角落里叠着一条毯子,扶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口干干净净,没有唇印。
这个人,连喝口水的习惯都规整得像流程。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香水。
是雪松,很淡,像冬天清晨推开窗那一口冷气。
我下意识吸了一口。
「闻什么?」他问。
「闻您身上的钱味。」我面不改色,「真香。」
司机这次没憋住,咳了一声。
霍沉舟侧过脸看我,看了很久。
「温折竹。」
「嗯?」
「你今晚要是没喝多,」他说,「明天九点,来霍氏找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还是那副乖样子:「霍先生要给我一份工作?」
「给你一个机会。」他收回视线,望向窗外,「证明你今晚那碗汤,不是白端的。」
我垂下眼,掩住嘴角。
上一世我拼了命地证明自己是真的,证明了四年,证明进了一口棺材。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证明。
我只让他自己想看。
「好啊。」我说,「明天见,霍先生。」
车停在我住的旧公寓楼下。
楼道口的灯坏了一半,墙皮掉了一块,露着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住这儿。」他看着那栋楼,不像在问。
「霍先生嫌破?」
「我不嫌。」他说,「我嫌不安全。」
「我这人,」我笑着推门,「长得就挺不安全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笑。
「明天九点。」他重复了一遍。
「记住了。」我下车,走了两步,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抬手,做了个喝汤的动作。
「霍先生,明天记得带碗。」
车窗升上去之前,我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两个字。
「带碗。」
车灯扫过那面掉皮的墙,慢慢开远。
我站在楼道口,等那点光彻底看不见了,才低头,把手插进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
那是上一世,我查到最后一步时写下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是江晚白。
第二个,还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