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睡一觉炼气三层
叶清梨回到甲字七号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外门弟子的住宿区依山而建,甲字七号是最靠西的一排小院,院墙斑驳,瓦缝里都长了草,院子里除了一口枯井和一棵歪脖子树,什么都没有。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副桌椅、一盏快没油的灯。
条件比前世还差。
但叶清梨一点不介意。她三百年没睡过这么安心的地方了。前世她住在太虚峰顶的独院里,灵气浓郁得能化雾,可她哪天不是打坐到半夜。如今这张破床虽然垫着干草,躺上去却莫名踏实。
她鞋一脱,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她甚至连褥子都没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草垫上,长发散在枕边,呼吸绵长如山中老龟。也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又是一声脆响。
【叮!躺赢系统——数据结算:宿主睡眠时长,六个时辰。灵气转化中……】
叶清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叮!修为同步完成。当前境界:炼气三层。】
“嗯……”她在梦里应了一声,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睡。
第二天她醒来时,院子里有人在敲门。敲得挺急,门板咣当咣当响。
叶清梨打着哈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四肢百骸有一股气在缓缓流动,通体说不出的舒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梢——发丝间有极淡的灵气光泽一闪而逝。
她沉默了半息,果断决定不想这件事。
“叶清梨!新来的!执事堂传你,赶紧去!”门外那人的声音又尖又干,“别磨蹭啊!韩长老脸色好得很哪!”
“好得很”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叶清梨穿上外门弟子服,一边系腰带一边出门。外头站着个干瘦少年,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两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哼了一声,转身带路。
执事堂比昨天安静多了。一进门,叶清梨就闻到一股很淡的灵气味道,跟昨日那间石室里散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韩无咎坐在案后,红脸膛绷得铁紧,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她。案上摆着测灵石,此刻那石头还泛着余热,似乎有人刚用过。
“过来。”韩无咎的道袍无风自动。
叶清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韩无咎忽然一抬手,干枯的手指直接扣住她脉门,一道蛮横灵力刺入她经脉。叶清梨疼得皱眉,但忍住了没吭声——前世比这疼得多的伤没少受。
三息后,韩无咎收手。他脸色的变化非常细微,但叶清梨捕捉到了:他眼里的轻蔑,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说不清是错愕、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炼气三层。”韩无咎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昨天入门测灵——零。昨夜隔了一宿,炼气三层。你,怎么修的?”
叶清梨很诚实:“睡觉。”
堂内角落一个小弟子嗤地笑了一声,被韩无咎一眼瞪得缩回去。
韩无咎深吸一口气,花白胡子抖了抖:“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测灵石再看。”
他把案上的测灵石推过来。晶体已冷却成乳白色,叶清梨将手掌放上去——触感微凉,里面有光晕升起,不快,但一层、两层、三层,稳稳地停在了刻度“炼气三层”的位置。测灵石是不说谎的。
韩无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正要开口,堂外又传来昨天那懒洋洋的声音。
“韩老,大清早又欺负我甲字七号的小师妹?”
宋明池照旧倚在门框上,嘴里嗑着瓜子,但那深邃的丹凤眼一进屋就锁住叶清梨,左右扫了一遍,像在重新认识她这个人。
韩无咎拍桌:“宋明池!三十天夜巡的日子——从今晚开始!”
“晓得了,晓得了。”宋明池懒洋洋走过来,看都没看测灵石一眼,直接往叶清梨肩上拍了两下,“行了行了,看过了,炼气三层嘛,天资还不错,中上水准。韩老,您老人家也别太往心里去,大比前涨两级很寻常。”
他这话明面是打圆场,实则堵了韩无咎嘴。韩无咎盯着宋明池看了片刻,冷笑:“行。叶清梨,观内门弟子七天评测——就是今天。你要参加。”
宋明池瓜子壳一吐:“七天评测是给固定班次设的,她才来——”
“宗门规矩,山门收录者,七日内测,否则视同弃籍。”韩无咎语声平平,“除非你有比韩某说话更管用的人出面。顾长老今日不在外门,你找谁?”
这话刚说完,一道轻轻的咳嗽声传入堂中。不重,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声由远及近,白底银纹的宗袍袍角先出现在门口。
顾长卿走进来时,韩无咎嘴角都僵了。
顾长卿今日换了身装束,长发束起一小半,其余披在身后,整个人的气息平静又内敛,半点金丹长老的威压都不外泄。他手里没拿酒,只转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令牌,偶尔有符文从中一闪而过。
“韩老,我管的范围内收个人,就不劳您亲自考量了。”他说得很温和,但“我管的”三个字说得明白。顾长卿在外门是总巡,执事堂和弟子堂都归他协理。
韩无咎攥了下拳头,又松开。他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论资历,顾长卿晋金丹不比他进门早,可在宗门里,金丹就是金丹,境界一道就是天堑。论职位,外门总巡这个位置本就在执事之上。
“顾长老所言——”韩无咎深吸一口气,语气像嚼碎石子,“自当如此。”
顾长卿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目光不经意扫过叶清梨,拿起测灵石看了一眼。那一眼时间长了一点,手指在晶体边缘轻轻划过,然后放回案上。
“七日评测作废。叶清梨,你归我外门总巡临时新弟子列,不必去石室报到,等通知即可。”
他又转向宋明池,语气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老宋,昨晚松涛亭的鱼怎么钓上来的,跟那小师妹说两句?我先走了。”
他转身出门,一股极淡的灵气从他袖间溢出来,飘过韩无咎案头时,那块测灵石忽然“啪”地一声碎出一条裂纹。
韩无咎脸色铁青。
顾长卿已经走远了。宋明池拍拍叶清梨肩膀,给她打了个眼色。
一出执事堂,叶清梨被山风一激,整个人才醒透。她揉了揉脸,问宋明池:“顾长老是特意来替我出头的?”
“何止啊。”宋明池语气大有深意,从袖中掏出那壶酒,拧开喝了一口,“小师妹,你知道顾长卿上一次在外门立规矩是什么时候吗?是三年前收陶青萝的时候。”
叶清梨听到那个名字,脚步顿了一下。
陶青萝。
前世那个总用一双惊惶泪眼博人同情的“小师妹”。前世叶清梨替宗门挡雷劫那天,陶青萝站在同门簇拥的正中央,一脸钦佩地看着她冲天而起——而在她被雷劫撕碎之前回望大地的最后一息,她清楚看见陶青萝低下头时嘴角的那一丝似笑非笑。
那才是真正能藏刀子的角儿。
“……陶青萝现在在哪?”
“青云峰。”宋明池咂了咂嘴,“天资卓越,已经筑基初期了。入门三年筑基,在各峰头也能排得上号。不过跟小师妹你比——唔。”
他意味深长顿住,显然是刚意识到眼前这位七日内从零突破到炼气三层,是什么概念。
叶清梨懒得管。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七天评测取消了,那就意味着今天可以回去补觉。
她回甲字七号院路上被堵了。
准确地说,是被斜对面去往食堂的三人堵在外门小径上。三个人都是白袍银线,腰间佩玉,年龄不到二十,面生得很,但叶清梨偏就记得他们袖口的纹路是晚课内门序的标记。晚课序弟子,就是资质略次内门但受资源供着的准内门弟子,平时专门欺负外门新人。
“你就是那个入门睡觉被顾长老收的懒胚?”为首的高个男生声音清脆含刺,“外门现在传言飞天了,说你天赋绝顶,睡一觉从零混到三层。我怎么不太信。”
后面两个人嬉笑附和:“大约是喂药喂出来的吧,靠什么旁门左道上位。顾长老年轻不懂事。”
叶清梨头都没抬,随手从路边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绕开他们往食堂方向去。为首的一看自己被忽视,脸上挂不住,忽然伸手要抓她肩头。
然而手还没碰到衣料,就有一阵风裹着花生壳打在那人手背上,“啪”地脆响。宋明池不知从哪里走来,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身侧。
“苏越,外门宿舍有规定,晚课序不许串门。要我把你这行为上报巡夜司吗?”
为首的一缩手,骂骂咧咧带人走了。临走看了叶清梨一眼,那眼神里有贪念也有恶毒,分明是把这仇记下了。
宋明池弹了弹衣袖上的花生碎:“晚课序那帮人最喜欢欺负新人。我没法每回都帮你挡。”
叶清梨嗯了一声:“我记下了。”
她回到院子关上门,才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枯井旁、歪脖子树下、院子里三分地光秃秃的泥地上——她蹲下来,在角落把宋明池塞来的几张巡夜表顺手垫在石凳下,解决完肚子问题后直接回屋上床。
眼皮刚要合上,脑海中又响起那个冷淡的系统音。
【叮!躺赢系统提示:宿主即将进入睡眠状态。今日及昨日的所有经验转化效果生效中。检测到当前社会链条存在多处敌对关系节点,建议宿主暂停修炼,恢复精力,以提高整体生存权重。】
叶清梨怔了一下:“你终于说了句我听得懂的话。”
她闭眼。不到半个时辰,甲字七号院地上那片枯黄土壤的色泽缓缓变深,数尺之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地脉气息朝这破院子汇过来。
第二天早晨,叶清梨出门时脚趾碰到一个不知谁放她门口的瓦罐,里面盛了半罐花生米。压着一张字条:钓鱼去吗?后山河塘闭了大半年没鱼,但老宋我新发现个好地方。——宋明池。
叶清梨犹豫了一下,把花生米倒进袖里揣上。她反正白天没什么事,明日才开始有课。趁着山雾还没散,她沿小径往后山去。
后山确实有一处河塘,在松涛亭下面。水不深,但浮萍漫布,塘水青碧,一眼过去不算清澈。宋明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撑鱼竿,见她来,朝旁边比了个“坐这儿”的手势。
叶清梨坐过去,接了根竿子。两人半个时辰没说话。风从松林间过,鸟鸣三两声。
忽然钓竿的浮标陷了下去。
叶清梨提起鱼竿,鱼线绷直。就在这时一阵极冷的清流顺着手腕窜入经脉。她只觉得手臂一凉,指尖凭空多出一丝极其细锐的金芒——金芒透掌而入剑柄,鱼竿在指尖轻轻一振,一缕剑意破水向天!
水面“嗤”地破开一条白浪,激起两丈高,林中飞鸟刷地惊起,宋明池怪叫一声向后仰倒。
叶清梨自己也是一怔。体内那股气息——是昨日夜里系统转化她睡眠而来、她尚未来得及摸索的修为吗?竟然自然形成了剑意。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天地自然,自发引动剑意。当前剑意等级:零阶——雏形。】
叶清梨握着鱼竿手还想细细感受这种陌生的灵气波动,忽听远远的林边有人说话。
“顾长老?”
她抬头。宋明池已经站起来,喊了一声。雾还未散尽的山道上,一道白底银纹的影子静静立着。顾长卿手里提着一壶未开封的酒,目光在叶清梨和那根尚在隐隐发亮、水珠滑落的钓竿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最后他落在她脸上,目光幽深不见底。
“叶清梨。”他声音平静,但比平时低了一度。
“你手里的剑意——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