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路线 v1.0 定稿，是在一场小雨后的夜班。
林夏把复印纸 laminated——方岚用塑封机帮忙，说："店里推广活动剩的材料，别浪费。"塑封后的地图防油防水，可以塞进工牌套背面。
四条线，四种颜色：
方岚线：店→女儿学校方向→姥姥家小区，途经两家通宵药房，一家沙县（老板认识她，可暂留）。
林夏线：店→考研机构侧门→地铁C口，C口有警亭，22:00-6:00 有人。
周晴线：店→图书馆侧门→地铁D口（避开C口，因陈立曾知道她常走C口）→临时租住屋，楼管是退休阿姨，可敲门。
唐暖线：店→社区图书馆→写作小组咖啡馆（老板留钥匙）→合租房。
"唐暖你那条最复杂。"林夏说。
"我东西多。"唐暖指了指背包——稿纸、换洗衣物、有时还有没洗的衣服，"有时不想回合租屋，那里室友带男朋友过夜，我不方便。"
方岚皱眉："那你睡哪？"
"咖啡馆有沙发。"唐暖说，"跟老板说了，我帮他早扫，他让我蜷一会儿。"
周晴问："合法吗？"
"比不合法的地方合法。"唐暖答。
方岚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活法，不在"应该"里，在"能"里。
地图定稿当晚，她们在员工休息室开第一次正式"同盟会"——方岚泡了四杯速溶咖啡，桌上放一碟打折关东煮。
"规则三条，"方岚说，"一，换班离开发定位，到家报平安。二，路上异常，群里喊，别硬扛。三，地图每周更新，谁发现变化谁改。"
林夏举手："加第四条：共享充电宝，我买了一个大的，放休息室。"
唐暖："加第五条：稿纸和地图分开放。稿纸湿了就完了。"
周晴犹豫很久："我能……加一条吗？"
"说。"
"如果……如果是我前夫相关，"周晴看着咖啡杯，"请你们别当面问我细节。我会说需要的。别的……我说不出口。"
休息室里安静。方岚第一个点头："可以。第五条，尊重不说。"
林夏和唐暖也点头。周晴的睫毛湿了，她飞快擦一下，像擦掉不该出现的证据。
同盟会结束，林夏去补货，唐暖去擦地，周晴收银。方岚站在门口，看雨后的街面反光。
手机震，女儿发来语音："妈妈，我梦见大怪兽，你拿拖把打它。"
方岚回：妈妈不用拖把，妈妈有地图。
女儿不懂，发了一串哈哈。方岚收手机，心里软又硬。
凌晨一点半，第一个"异常"来了。
周晴在群里发：【D口出站，有人跟着，男，黑夹克，距离十米。】
林夏还在店里，立刻回：【别出站，返回闸内，找站务。】
方岚已到家，看到消息，拖鞋没换就出门——女儿在姥姥家，她可以折返。她打车到D口，进站，在客服中心看见周晴和管理员。
"人走了，"周晴说，"我进站后他停了，没跟进来。"
管理员调监控："黑夹克？这口常有小偷，也常有……搭讪的。姑娘，你认识吗？"
周晴摇头。
方岚到了，把周晴护在身后："我们不认识。麻烦你们留一下监控，若再出现我们报警。"
管理员点头，职业性安慰两句。
出站时，方岚陪周晴走完整条周晴线，直到租住屋楼管阿姨开门："小周啊，这么晚——哟，方店长也在。"
"阿姨，"方岚说，"以后要是有人打听小周，别说是住这的。"
阿姨懂了："放心，这楼我眼熟。"
周晴在楼梯口停住："方姐，今晚……谢谢你。"
"回家睡觉。"方岚说，"明天我联系小刘民警，把D口监控的事报一下。"
方岚折返时，林夏在群里更新了地图：D口出站改为【建议站内等同伴，或呼叫网约车至出口指定点，不独自步行至暗处】。
唐暖加注释：【黑夹克若为同一人，穿帮：右肩有白色漆点。】
"你怎么知道？"林夏问。
"我昨晚收摊，看见他在树后抽烟，"唐暖说，"肩上有漆，像装修工人或自己蹭的。"
方岚看着群消息，后背发凉。她们开始被"看见"了——不只是彼此，还有暗处的人。
第二天白班，方岚去派出所。小刘调了D口监控，黑夹克男人只出现一次，脸被帽檐和口罩挡了大半。
"像随机骚扰，"小刘说，"也可能是……跟踪。周晴姑娘，有前段婚姻纠纷吗？"
方岚看周晴。周晴点头，声音哑："有。我在申请人身保护令，还没批。"
小刘表情严肃："材料交给我。保护令下来之前，别落单。"
"我们有一个群。"方岚把"末班同盟"简单说了一下，没提地图——还不是正式证据，不想被当成"私自调查"。
小刘："行。有情况随时联系。"
从派出所出来，周晴忽然蹲在路边，干呕。方岚拍她背，没问原因。原因太多，问哪一条都是刀。
"我没事，"周晴说，"只是……很久没人跟我去派出所了。以前他说，报警丢人。"
"不丢人。"方岚说，"丢人的是打人的人。"
那天下午，林夏把地图扫描上传群文件，文件名：【安全路线 v1.0 — 第一条完整版】。唐暖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周晴保存，设成锁屏。她第一次觉得，手机锁屏可以不是陈立拍的全家福，而是自己选的东西。
夜班继续。城市继续。可四个人之间，多了一张会生长的地图，多了一条如果黑夹克再出现、就按漆点辨认的备注。
第一条安全路线，不只是路，是她们决定不再独自穿过黑夜的契约。
定稿那晚，方岚把塑封地图分给三人，每人一份，工牌套一份，家里贴一份。念念好奇问是什么，方岚说："妈妈的同事们画的，晚上走路用。"念念指最粗那条："这是妈妈线？"方岚笑："对，终点是你和姥姥。"
林夏在地图空白处写：【更新日志】——谁改、为何改、何时改。她说档案要有版本，不然将来说不清。周晴主动负责核对"D口改C口"是否仍安全，每周走一次，像会计对账。唐暖在背面抄了一行诗似的句子："灯是借来的，路是自己走的。"
同盟外圈第一次被正式写入：老赵（可电话）、药房（可暂留）、图书馆老陈（可敲门）、咖啡馆老板（可借钥匙）。方岚说："我们不是帮派，是节点。节点多了，网就密。"
而黑夹克男人，在D口外的台阶上，抽完第三根烟，把烟头按灭。他手机相册里，有一张便利店的远拍——四个女人从后巷出来，方岚牵着周晴的手。照片下方备注：【目标常结伴，需换角度】。
他放大，又缩小。不是陈立。是别人。陈立也在别处搜店名，但他们互不认识，目的却重叠——把某个女人从"我们"里剥出来，变回"他的"或"素材"。
猎手，有时不止一个。而猎物，第一次学会了也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