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次月考
6月7日,距高考96天。
陈默花了一个周末把高一到高三所有的数学课本例题全部重做了一遍。不是做一遍——是按系统界面上生成的“高频暴击点图谱”把每一处关键结构拆开重组了三遍。
周日晚十一点,他合上最后一本物理必修二,系统弹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文字:
【基础科目主干贯通·解锁隐藏节点】
【暴击节点树开启:数理逻辑链(入门级),当前暴击增益累积至4.83倍专注系数。物理·力学模型全图谱贯通,下一次月考推演模拟已预载】
陈默盯着面板上那个“月考推演模拟已预载”几个字愣了几秒。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是什么功能,身后的门就被拍响了。
“你还没睡?”赵红的声音,“我在楼下看灯还亮着。”
陈默转过头,赵红已经进了门。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口冒着热气。这个画面让陈默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十几年前,不对,上辈子——赵红就是端着这个破了口子的搪瓷缸给他送过一碗面。那是他高二期末数学只考了六十四分的那天。
“紧张吗?”赵红把缸子放在他桌角,“后天的月考。”
“不紧张。”
赵红看着他桌上铺开的物理书,眉头拧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不要太熬夜”之类的体恤话,而是扫了一眼桌上那几张被他画满受力图的草稿纸。她拿起来翻了翻,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这是什么?”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张草稿纸的背面,他在整理摩擦突变模型时,顺手用Lagrange乘数法处理了一个简单的多质点约束问题,他自己都没注意。
“嗯……看了一些延伸的内容。”
赵红端详了十几秒钟,把纸放回了原处。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搪瓷缸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月考好好考。你要是能进300名以内,我可以批你半个月的课外复习时间。课堂随你安排。”
300名。
陈默在九中全年级342人中排名第331位。赵红给他画的是一个需要跨越二百三十多个位次的线。但是这个前提本身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陈默点了点头。
“行。”
赵红转身时又停了一下:“你爸……今天是不是没回来吃饭?”
“他加夜班。明天回来。”
“嗯。”她的侧影像是在笑。然后她走了,门带上。走廊的灯过了一会儿灭了。
陈默重新坐下,翻了翻星期三即将遇到的监考安排表:语文考试提前,数学星期二上午,理综下午。系统悄然亮了一下,两行字浮出来:
【预载推演已就绪。物理·力学全图谱可提前匹配本次考试覆盖范围。匹配准确度:约79%。剩余监测范围需临场解析——】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纯粹因为要考试的感觉而想要把所有工具打开来再确认一遍的紧绷情绪。
上辈子,在他猝死前的最后几秒,他盯着SEM扫描仪屏幕上那个几百纳米厚度的沟槽度,里面层结构在旋涂工序的每个密度相变点上出现了一种类似拓扑变换迁移的光学缺陷。他那时脑子里跳出一个想法——要用一个更高阶的李群特征根来完成证明,那个念头都没来得及写完。
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高一体系的力学模型题,桌面粒子对理论连环境边界条件都没有给全,还缺了十几个限定维度——但这是他在这时空坐标里的起步点。
星期一安静地过了。
星期二早上第一场,语文。
选择题、古诗默写、文言阅读。陈默在绝大部分题目上先快速扫读然后直接落笔,错字辨析部分甚至没超过半分钟。他根本不用去背什么准备材料,系统背单词那几晚早就把现代汉语常用字词典在专注场里刻进了语言觉识区。课外文言阅读出题截取的是范仲淹《上执政书》里关于铨选制度的一段论述,材料放到A4纸正反两面。题目是分析“岁寒顿挫”与朝廷选贤之制悖逆的原因。最后那道文学短写是以“视野与限制”为主题的命题片段,三百字以内。他写了光和刻蚀的关系,那段话写得非常短——比草稿还短。考完语文铃响,他往教学楼后面走去透风。
在这个短暂的间隙里,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他。“你是二班的吧?就那个……之前誓师大会说你——“
陈默回头,安晴站在栏杆旁边,阳光打在她头发上,编到一侧的辫梢上全都映上了一层浅金色。她是那年年级三百多名里的实打实的前五,也是前世他们在图书馆一起看了两个月书的人。那段关系最后断得无声无息:她考上了本省师大的附属物理系,他却连同一城市都没守住。
“是我。然后呢。”
安晴眼神在他身上快速滑了一下。她的手上握着一叠纠错本。
“没什么然后。就是想确认一下。卷子前面的成语选择题你把参考答案的第四平仄改成了‘羽扇纶巾’的‘纶’是个动词的那个用法对吧——为什么?”
陈默稍稍张了张嘴。
”它后面连带宾语从句的“品”字结构其实是‘袖’的通假。“她没等他说完就自顾自讲了半句,随即住了嘴。但还是补了一句,“我给你翻一下选择题还有两场拉分。”然后走了。
安晴就是这么说话和留白。直到晚自习前,她的成义和其他几个纸块的右下角上都带了一个工整的圈。
星期三,数学,下午三点后。
前面的题他用时比较短:函数定义域、等差数列证明、三角向量基础,几道导数单调性题都只是把正负区间列出来直接下结论。考试开始才三十来分钟后,考场同学们笔尖触卷的动静有所加快。就在前方的一两个平时文科班前列的女生已在小声重复整张A3翻面声,而且考卷右侧被笔反复擦出的白点忽然慢了一拍。
侧前方的男同学伸后一截投来一个打量的目光。
陈默没理。他把最后一题读完。
压轴题的内容:一个模型,带有“半长轴区间”变化的多重复合斜率设定下求导复值解。要求构建含参数的极值含参曲线族系判定最小阈值解析系。在平时的练习中都很少出现在第二页后段。一般在高三月考中不被任何从体制普通班突围的同学处理。
陈默开始在答题区写解答。
他用微积分。
不是在拖沓地建什么初等分类图——他直接对某参数n维空间的边界约束曲线函数施加了拉格朗日二次偏差计算方程,然后耦合上另一组分离齐次性边值条件比较结果。直接在结论里敲入“当|k|>min区域时对应多重复合系下不存在实退化连续域”这样一句。而后往回做了换元。过程仅有十几行,写到快像硬抠某种边界提取题肢的量损维度。收笔前他调头检查了一遍方程组第二行前括号里系数的第三象限约简的那一步,全对。
结束了。
他不提前交,坐到最后考试铃声响起。
走出考场后教学楼过道上全是嗡嗡作响对着最后两道题交头接耳的声音。他没有出校门,回到自习室倒了杯水。刚把杯子举到嘴边,系统面板跳出来:
【物理·力学全图谱匹配+79%覆盖完成。隐藏量化数据补齐中——整体预分预测:数理主干项暴击加成→Lv.2门槛差:预计覆盖判定结果检测下潜】
第一行信息读完了。第二行有一片金色的格子状条,最后一格停在边缘未曾续满,只是闪了一下,又淡下去。
次日发布月考总分排名。
星期三中午起年级所有班级内部就已经半公开传了。
真正在全校场面上流传起来的初版是星期五早自习后由广播室传出来的。那是一个细弱但信息极准确的单子:“数学满分原始位——唯一,二班陈默理科综合最高分——唯一。(备注:写作)。语文课内部分客观题并列同一出题背景评价疑似满分判法——争议延续”。后来广播室出了名单总对序初发几个平行测试片段都不如整张纸上按综合科目的判断迅速。
上午出最终全版结果。
在走廊最挤的一块张贴板前面最内圈是一个胖男生,不断把旁边一个人的指头往下按:
“看数学都清了,没法看完竞赛也没这样的满分了去年数学年级第一那个144就是出题出的范围不过是不错……”他侧过身让后面围的人压着一块看。“等等你别碰。”
里面有二班三班之间二分之一都像是涌动而抽紧的小型鱼群。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二班?是在那个被教导主任摔过两次书的考场后排的人。”
“谁啊。”
“陈默。”
同一时间,广播楼下的第二排过道中的廊柱后的赵红被教导主任于建国挡在了贴放那版面外侧的检查板前面。后者脸沉得像阴雨天,他根本不用伸手去抢任何人手上的成绩条。手里拿着的是理综组出的标准化分数存档打印的一页薄纸:陈默,五科全科列表在科目对比基础项后总分排名列表登记全部统一写在最上面。
于建国把那张纸折了两下,看着赵红:“赵老师,你搞什么?他之前历史上最高分348。你自己看这个总分。你自己知道全省考生在全科比例对应里是啥水平;这东西在我们这种百年省重点学校内不惊人才怪。你想要多一个省状元能理解,但这种方式不可能出现在正式公开记录上。除非被证明有效,否则按考试记录处理这一轮存疑、后续科目不参加本大考复核,我先把话放这儿。”
旁边几个人纷纷屏住了声。赵红脸色微微一变。
一阵停滞后她从那条人群巷缝中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走到楼下,只在走廊中段就看见了正停在水池旁的陈默。
赵红完全站住,眼睛跟之前不相同,语气却仍然硬:“这次的分数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陈默直了直身,从水池边沿跳下来。
“赵老师,你是想说。”
“我需要一个表态。不只对我,对理综组和教导处。他们没有……”
“要不要现场再做一套。”
这句话中间没有夹任何停顿。
他声音不大,却被后面路过的一个任课老师听得清清楚楚。
赵红直愣愣看了他几秒。于建国出现在后面走廊尽头,同样停住脚步。两个人同时站着抬头望这边。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笔,捏着笔杆在中指上转了半圈,勾起来一点嘴角抬到脸侧的弧度。
“给我一张白卷。现在,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