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一杯毒酒

我死那天,我夫君亲自喂我喝了杯毒酒。

毒酒下肚,他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笑眯眯地问:「可还记得,你父兄是怎么死的?」

我烧得说不出话。

如今我记得了,全想起来了。

原来我掏心掏肺扶他登基这三年,等的就是这一杯。

我夫君,是端王裴烬,新登基的皇帝。

我堂妹江蕊,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我夹在中间,是块该被搬开的绊脚石。

死前最后一口气我才想通:我那战死沙场的父兄,是被他偷偷改了军令;我那郁郁而终的娘,是被一盒「安神香」索了命;我那七岁的小弟,是被人按着后颈沉进荷花池的;还有我外祖父——满朝贪官都怕的老御史,被他栽了个「通敌」,活活气死。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亲手喂了狗。

气不气?

气。

可我死了。

好在老天爷大约也看不下去了。

1

我猛地睁开眼。

没有火,没有血,喉咙也不疼。

头顶是描金红帐,是我出阁前的闺房。窗外一树槐花开得正盛,日头暖烘烘地照进来。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干净,没沾过半点血,也还没被那杯毒酒烧黑。

我重生了。

重生在三年之前。那年父亲还在边关镇着,兄长还是能一枪挑落敌将的少年将军,小弟还在我院里追蝴蝶,娘还在正院里为我的亲事絮絮叨叨,外祖父还板着脸骂我不成器。

都还在。

好得我浑身直抖。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是真的。

我坐在床上,很平静地想了三件事。

第一,那杯毒酒,这辈子得让裴烬自己咽下去。

第二,江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得让她亲手撕下来,糊她自己脸上。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件——在裴烬登基之前,有个人,我前世避如蛇蝎,这辈子却非去求他不可。

镇北王府那位世子,卫玦。

前世我躲他,是嫌他邪性。一个眼风扫过来,能把人从头凉到脚。满京城都传他心黑手狠、杀人不眨眼,是个疯子。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父兄的冤案,满朝文武装聋作哑,唯独他悄悄查过。

只是他查得太慢,我死得太快。

正想着,窗外丫头的声音传进来:「姑娘,端王殿下的帖子到了,说午后过府来看您呢!」

端王。

来了。

2

前世这一日,就是裴烬「救」我这日。

他借口探访世交,实则买通了我的下人,在我的茶里下了药,再「恰好」撞破,把我「救」下来——从此我欠他一条命,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这一套把戏,他玩得炉火纯青。

我捏着那张烫金请帖,笑了。

好啊。

你要来演,我便陪你演。

只是这一回,剧本得换换。

我唤来最贴身的丫头青穗,凑到她耳边:「殿下在前厅稍坐,茶别用原来那罐,换我妆台下头那罐新的。」

青穗虽愣,还是照办了。

那罐里,我早添了点儿好东西——不致命,只让人心口发慌、脸色发白,瞧着像犯了急症。

我倒要瞧瞧,这出戏,是谁救谁。

门外槐花落了满地。我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冲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轻轻笑了笑。

笑得和前世,不太一样了。

——来啊,裴烬。

这一世,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