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失踪，是在林晚进群后的第九天。
周屿是组里的媒介执行，话不多，离职后一直在群里问各平台内推。那天下午他还发链接：「这家还在招，帮看看 JD。」晚上八点，他女朋友在群里@所有人：「谁有周屿消息？他手机关机，人没回家。」
群里炸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许薇私聊林晚：「别在群里多问。报警了吗？」
「他女朋友说报了。警察让等二十四小时。」
「等。」许薇只回了一个字。
林晚去翻周屿的朋友圈——空白。微博——半年没更新。LinkedIn——账号注销。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他从公开网络里一点点擦掉。
她试着拨打周屿旧同事电话，三人接通，两人说「最近没联系」，一人直接挂断。
凌晨零点十三分，空白头像准时出现。
明天见。
林晚盯着四个字，胃里发冷。她私聊许薇：「这是在说周屿？」
许薇过了很久才回：「上次说『明天见』的第三天，老赵失联。上上次是策划小李。再往前……你自己对名单。」
林晚把许薇给的截图日期和「明天见」对照。每一次「明天见」之后第三到第五天，列表里就会少一个能联系上的人——不是退群，是人间蒸发。电话空号，社交账号清空，连前公司HR系统里都查无此人。
「为什么第三到第五天？」
「不知道。像倒计时。」
第二天，周屿的女朋友再发消息，说警察备案了，没有线索。群里有人安慰，有人沉默。陆鸣发公告：「大家勿信谣言，周屿可能私人原因出行，勿传播不实信息。」
林晚看见「不实信息」四个字，想起自己消失的朋友圈。
她约周屿女朋友见面。女孩眼睛红肿，递过来一张打印照片——周屿和公司同事在年会上合影。林晚一眼看见角落里有个人影被裁掉，边缘还有白边，像后期匆忙处理。
「这原本是谁？」
「我不知道。周屿说是个实习生，名字他忘了。照片是公关部统一发的，后来换了版本。」
林晚把照片拍下来，放大被裁掉的区域。模糊里像是一个穿工牌的女生，工牌绳是星芒策划专用的橙色。
她回互助群，成员数仍是13。
周屿的头像还在列表里，灰着，显示「最后上线：一周前」。可林晚知道，有些人在列表里，已经不算「在」了。
第三天夜里，林晚没睡。00:13，空白头像没有发「明天见」。
她反而更怕。
00:14，00:15……什么都没有。
00:16，群消息弹出，发送者却是周屿的账号——
我见到了。
三个字，没有标点。林晚截图的手在抖。她@周屿，没有回应。她打电话，空号。
许薇打来电话，声音发颤：「你看到了？」
「周屿的号发的。」
「那不是他。」许薇说，「周屿……找到了。在城郊废弃仓库。人没事，但什么都不记得。身份证、手机、聊天记录，全没了。像被格式化的人。」
林晚沉默。
「空白头像昨天没说话。」许薇低声说，「说明它『明天见』的对象，已经见到了。」
林晚看向群成员列表。十二个头像，一个空白计数。
周屿还在十三人里。
可她知道，周屿已经不在任何她熟悉的地方了。
而列表深处，那个永远多出来的「1」，正安静地占着位置——像一张空椅子，等着下一个被预告的名字。
林晚把「明天见」截图打印，贴在墙前。她用笔圈出每次出现后的第三、四、五天——曲线像一张隐形的死亡日历。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被圈进去。
第四天，周屿女朋友在群里发语音，哭腔：「他认不得我了。」
林晚去听，周屿在背景里重复：「我见到了……我见到了……」
问见到了谁，他只说：「空白。」
林晚与许薇碰头，许薇带来一份内部通报截图——陆鸣发给各组长的：「禁止在任意渠道讨论周屿事件，统一口径：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会失忆？」林晚问。
「不会。」许薇说，「但公众会信，只要帖删得够快。」
林晚把周屿的「我见到了」和空白头像的「明天见」并排放。一个说见到了，一个说明天见——像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她给陈默打电话：「周屿的账号，零点十六分那条，谁发的？」
陈默沉默很久：「日志指向……013账号。苏青的工号。」
林晚背脊一凉：「苏青在用周屿的号？」
「或者，013脚本在借用附近在线账号发信。周屿当时就在2409附近被找到。」
林晚挂断，看窗外。
消失的组员，不是凭空蒸发，是被某种流程从「可联系」里剥离。而剥离的刀，每次都先在零点十三分亮一下。
她在日志里写第三条：「『明天见』之后，有人『见到了』。见到的是空白，还是第13个人？」
她把周屿女朋友提供的另一张材料也存了——周屿失踪前一天的打车记录，终点：旧办公区，2409侧门。
「他去那里干什么？」
「他说，群里有人@他，说『明天见』，让他去确认。」
林晚脊背发凉——「明天见」不仅能预告，还能召唤。
她提醒许薇：「别一个人去2409。」
许薇回：「你也别。」
可两个人都知道，下一处线索，还在那个「停用」的仓库层。
林晚把周屿的打车记录也寄进备份。陈默回：「2409侧门没有正式门禁，最适合『不带流程』地带人。」
她记下：消失的前组员，都曾在某夜靠近2409。
而2409，正是013工号的数字尾巴。
林晚把这条写进日志第四条，合上本子。
消失的前组员，公关删帖，0:13预告——所有线头，都指向同一个被抹名的人。
她还不认识苏青，但她已经认识「第13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