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头像的第一条「明天见」，出现在林晚进群的前一周——这是许薇后来告诉她的。
不是群里，是在一家关门的咖啡馆。许薇把U盘推过来，里面是几十张截图，按日期排好。每一张的时间戳都是00:13，每一条消息都是「明天见」，发送者永远是空白。
「我们试过踢人、建群、换平台。」许薇的声音压得很低，「计数还是十三。消息还是准时发。像有人坐在我们看不见的空位上，每天报时。」
林晚翻着截图，注意到一个细节：空白头像从不回复，从不点赞，从不读群公告。它只发四个字，然后消失——不是退群，是像被擦掉一样，聊天记录里留着痕迹，成员列表里却没有它。
「技术怎么说？」
「陈默查过日志，说后台没有第十三个账号的注册信息。消息却写进了数据库。」许薇顿了顿，「像是……有人用管理员权限硬塞进来的。」
林晚想起陈默的私聊：「别数了。」
她问：「管理员是谁？」
许薇没回答，把U盘收回去，只补一句：「陆鸣有舆情后台权限，陈默有服务器权限，HR有考勤权限。三个权限加在一起，足够让一个人『不存在』。」
回公司办离职交接那天，林晚在电梯里遇见陆鸣。陆鸣是公关，西装笔挺，笑得很标准：「林晚，以后常联系。互助群记得加。」
「群里有鬼，你知道吗？」
陆鸣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网络 glitch 而已。别当真。」
「零点十三分也是 glitch？」
电梯到了。陆鸣走出去，头也不回：「别在公共场合聊这个。对你没好处。」
林晚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壁面映出自己发白的脸。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在群里等到零点十三分。
00:12:50，她打开录屏。
00:13:00，空白头像出现。消息弹出：明天见。
林晚暂停录屏，逐帧看——头像从「无」到「空白方块」用了0.3秒，像一张被撕掉标签的工牌。昵称乱码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她截图放大，竟隐约像拼音首字母的排列：SQ。
她心跳漏了一拍。SQ——苏？她快速检索记忆，组里有没有姓苏的。
没有。
她搜星芒策划全员通讯录的备份——离职前她拷过一份。创意组、执行组、媒介组，三百多人，没有「苏青」，没有「苏任何」。
她给陈默发消息：「SQ 是谁？」
陈默过了四十分钟回复：「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了，你就会成为『明天见』的对象。」
林晚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群成员数——还是13。
她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有人每天对我说明天见，可我不知道明天要见谁。」
三分钟后，那条朋友圈消失了。
不是她删的。
她刷新，提示「内容不存在」。截图还在相册里，像唯一的证据。
林晚打开互助群，空白头像没有动静。其他人在聊内推、租房、劳动仲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右上角那个「13」，像一枚钉在群里的图钉，把所有人都钉在同一张看不见的桌子旁。
而桌子另一端，坐着一个她看不见的人。
那个人每晚准时说：明天见。
林晚合上手机，忽然明白许薇的话——「等你看懂了，就晚了。」
不是晚在知道真相，是晚在成为被预告的人。
她看向窗外夜色，距离下一个零点十三分，还有不到六小时。
她又打开陈默发来的旧日志片段——空白头像的消息源IP，一度指向公司内网2409机房。
2409，她记得，是旧项目仓库层，早就「停用」了。
林晚把2409输入地图，标记在旧办公区顶楼。她又搜公司内网泄露的旧文档——一份消防巡检表上，2409备注是「杂物仓，非人员常驻」。可陈默的IP日志显示，空白头像的消息曾三次从2409段发出。
「停用」的仓库，谁在零点十三分醒来？
她约许薇再见面。许薇带来更旧的群截图——建群之初，成员数就是13，当时大家以为计数包含了已退群但未清理的账号。陈默做过清理，数字不变。
「像占座。」许薇说，「有人占了一个座，不让系统把它当成12。」
「占座的是苏青？」
许薇沉默：「我不确定名字。确定的是，占座的人想让我们看见。」
林晚回出租屋，窗外霓虹闪烁。她设闹钟：00:12:55。她不想等「明天见」，可身体还是会在零点十三分前一秒绷紧。
那一夜，空白头像除了「明天见」，又多了一个表情——一个空白方块，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群里有新人问：「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回：「别问。问多了，你也会变成空白。」
新人退群。成员数仍是13。
林晚截图，存入观察日志。第二条：「空白表情=空白头像？它在学我们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恐怖的不是鬼，是一个被系统抹掉的人，仍在学会用群聊呼吸。
第三天，林晚把SQ的猜测发给许薇。许薇良久才回：「别在输入框里打全名。有的输入法会上云。」
「你连名字都怕？」
「我怕的是，名字打出去，就会像帖一样被删。」
林晚改用纸笔，写下「苏青」两个字，拍照，只存本地。
零点十三分，空白头像罕见地连发两条：
别搜了。
明天见。
林晚没有睡。她把纸上的名字折成小方块，塞进药瓶——那是她能找到的最不像「记录」的容器。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查的不是鬼，是一个可能被未走流程开除、却仍在计数里占位的活人。
她把录屏、截图、纸笔名字收进同一只信封，封口写：013。然后睡觉。
梦里，群成员列表终于滑出第13个头像——空白，却在向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