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2章 摆摊爆单

## 第2章 摆摊爆单

六月傍晚的空气像一碗放凉的稠粥,粘在皮肤上,带着蒸了一整天的潮气。大学城后街的夜市刚支起棚子,烤面筋的焦香混着炸串的油烟味,在窄巷子里拐弯抹角地窜。

姜棠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仅剩的八百块生活费。

下午从学校出来,她在图书馆的公用电脑上查了两个小时。果然,银行卡余额像被狗舔过一样干净——上辈子沈煜说“创业初期艰苦”,把两人的钱捆在一起花,结果毕业这天她的卡里只有两位数存款,而他兜里那张刚办的副卡额度是五万。还有更绝的,学校北门外那间租了两年的工作室,合同签的是她的名字,押金是她的,但这会儿她回不去,钥匙在沈煜手里,手机通讯录里八成已经收到了沈煜的哭诉——这姑娘疯了,当众撕简历,还胡言乱语什么上辈子、精神病院。

好,很好。

没有钱,没有窝,只有一个重生回来还能记住市场走势的脑袋,和口袋里不知道从哪儿顺带回来的——那张皱巴巴的精神病院入院通知书已经在湖底泡烂了,但门禁卡还在牛仔裤兜里,硬邦邦的一小片,像块骨。

“姜棠?你不是今天毕业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从隔壁炒饭店探出头,是张婶。上辈子姜棠陪沈煜跑客户,在这条街上吃过无数顿八块钱的蛋炒饭,每次张婶都给她多加一个蛋。

“张婶。”姜棠笑了,“鸡蛋炒饭,今天多加两个蛋。”

“哎哟,毕业了就该庆祝——”张婶擦着手要往里让。

“不了,”她摇头,“炒好了端出来给我。顺便借个板凳。”

“啥?”

“我摆摊。”

十分钟后,一张矮桌、一个灯泡招牌、一把从旧货市场拖来的折叠椅,撑起了姜棠重生后第一个摊位。招牌上贴着一张A4纸,圆珠笔写的字很潦草:。

原本她想贴膜。这零成本,技术上辈子在精神病院里跟一个因 paranoid schizophrenia 住院的电子工程师学的,他教她贴膜的秘诀是“气泡留给病人捏着玩”,三年下来她专业到可以去手机店应聘。

但摆出来她才意识到问题。夜市里五家贴膜摊,三个是夫妻档,一个兼卖数据线,剩下那家生意最火爆,因为老板挂在摊位上那块牌子上写着:。送一支雪糕,膜的成本就回来了,夜市里人流大,学生受不了这个。

她拿什么送?连雪糕都得批发。

姜棠坐在那里,面前那块空荡荡的招牌纸后面还是白的,背后烤面筋的炉火烘得她后颈发烫。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情侣牵手、网吧青年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走、两个女生挽手说今晚不醉不归——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今天下午毕业典礼后台。学妹踩到学位服下摆,白色长摆被黑色高跟踩出一个撕裂的口子,白布面上还有一大块污渍,急得快哭了。原因很简单:精修相册明天要交,学士服是今晚才寄到的,试穿就搞坏了。旁边好几个排队的姑娘七嘴八舌帮她想招,说什么拿消毒液点一下,但谁都知道——精修相册要拍全身细节,补不回去。

姜棠当时没出手。上辈子她是“凤傲天”,不是“活雷锋”,帮人是需要成本的,自己那时连轴接了三个沈煜的项目,没空当热心学姐。

但现在她看着夜市口那群穿着学位服乱晃、拍照打卡的毕业生,

脑子里的灯泡比头顶那个夜市标准照明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站起来,抄起笔,在A4纸背面重新写了一行大字。然后从兜里掏出最后三块钱,买了一支502胶,把这张纸牢牢贴在矮桌上。又从公交站台垃圾桶旁边捡了两个被丢弃的学位服包装盒,拆开铺在摊位旁边,当一个临时展示区。

她开始吆喝。

“毕业照精修!三小时取片!今晚下单明早看完!”

声音不大,但第一个路口过的两个女生停住了,其中一个指着她的字迷——这两个字是给看过无数套精修相册底片的人写的。

“留白底啊?”那女生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点精明,“三小时能做完两张?不会就是套个滤镜吧。”

姜棠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机身裂了,屏幕上还顶着个摔裂的角。但手机里她存了自己前世在精神病院的“作品”。那是别人教她打发时间的东西,一个人看三年的电脑屏幕,画到手腕起茧子。原图是沈煜上辈子“意外”忘了删的婚礼模版图片,两张。

她递过去:“这是我上周在新街口帮别人修的。”

两张照片,一张是标准白光棚拍,底子就泛红,姜棠把色调归一后拿了一手局部的修补,只做了很小的磨皮和一个控制范围的虚化;另一张是完全逆光拍废掉的照片,她把曝光拉了回来,用选色去做了一层淡淡的晨雾感,发丝边缘拉得极净。

那女生看了五秒,抬起头。

“你这有二维码吗?”

“微信收款。”姜棠把自己的号报出来。

“行。我和宿舍六个都要。明早八点前能给我几张?”

“六张全部精修,每人加上不带支架的精修半身图。两张做底,可以后天收。”

六单入账。

这是姜棠重生的两个小时内赚到的第一笔钱。收钱的时候她手没抖,但耳尖热了那一瞬间。她很久没听过手机里那声“微信支付收款”,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唯一让她摸到手机的方式是两年一度被允许给“紧急联系人”沈煜打电话,而那三年里,一次也没打通过。

手机短信又来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看到你在外边摆摊。毕业照是个好切口,但只靠单打独斗走不远。有兴趣加入吗?”

姜棠皱眉。这人到底是谁。如此清楚她的位置,甚至看得见她现在的路数。

她没有秒回。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继续给第一张照片拉饱和度曲线。路灯暗,下笔值往深了走,淡淡的油画质感在屏幕上蔓延,效果比预期更好。夜色从十点往后越来越稠,摊位前的摊位一个个收了大半,卖雪糕的卖西瓜的都关了灯。而姜棠这里不一样。

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排起队。有人无聊站着刷手机,有人干脆坐在地上等。姜棠的手指没停过。买雪糕策略在半小时后正式装备——她用卖出去前两单的六十块拿了十几根脆皮雪糕,摆了一个平底筐,招牌换了一个字。

“张婶,”十点半的时候她叫住收摊路过的人,“蛋炒饭改天再吃,您明天早上五点出摊?”

“出啊。”

“帮我印60张小卡片——”

“破费那钱干什么。”

“不破费,您帮我印两行字就行。”她写在纸巾上,推过去。张婶看了一眼,懂了“你确定?这是你妈开店也不带这么写啊。”

“确定。”

半小时后,姜棠给最后一位排队的客人发完卡。摊前瞬间空了,地上散着碎雪糕纸和一个断了耳根的口罩挂绳。她弯腰把三张A4纸裹着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手指抬起时,有人挡住了路灯唯一的通道。

“姜棠,”皮鞋在原地顿了两下才站稳,沈煜身上那件定制的深灰衬衫换成了白色,可他大概来得太快,没注意到今天是周五夜市大清洗后的地面,鞋尖再次踩进了一大块油渍里。“你现在干这些——丢不丢人?”

声音像从冰镇可乐里被拔出来的,带着隐约的酸胀感。

姜棠头都没抬。她正用手机给新的客人发精修图通知。修图的APP挺卡,她今天接的最后一批订单有四十几张,手机发烫得贴着掌心像攥了块烙铁。

“你以为摆个贴膜摊,修几张图,就能——”沈煜站在那里,空着两手,影子盖住她桌子三分之一的光,“就能当首富了?”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可听起来并不像他预期的那样具有压倒性。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今天一直没想通的就是,“首富我来当”到底什么意思。

姜棠终于在手机上操作完最后一步按发送,抬起眼睛。

今天的灯泡是十瓦的,打在脸上只能照亮一半。她坐在光里,沈煜站在光外。就像那个平行的分叉已经显了形。

“沈煜,”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角,拇指随意插进兜里摸到硬邦邦的那张门禁卡,“首富这两个字,你不配提。这辈子的首富,是我亲自送你进去的。”

沈煜的脸白了半秒,立刻皱起眉头,“你脑子真的不清醒了。我现在过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是劝你去看看医生。你之前是不是有段时间说过一些……不正常的话?你妈妈当时还——”

“别提我妈。”姜棠的声音像往玻璃上抹冰水。

风从巷口拐进来,把沈煜后面半句“提议”吹散了。桌上的灯泡往一侧摆了摆,他半张脸沉进阴影里,她半张脸暴露在光里。

正好反转。

“这张给你,”她从地上防水布背面扯下一张纸条,是刚才没发完的宣传卡。角上折印很深。卡面正面有两行字。上面一行是字号很大的标题,下面一行是电话号码——不是她的号,是张婶店里那个烤串灶台的排烟管底下粘的座机号。她故意留的。

“什么?”

“别再打听了。”她把椅子折起,往帆布包里塞,“沈煜,上辈子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我会一样一样要回来。但你不要怕。”

灯光最后落在沈煜那张失控前兆的脸上,尖刻得像掉在水泥地上的跳跳糖。

“这辈子把你弄进精神病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她把椅子卡进包侧,转身往夜色里走。背后那个摊位只给沈煜留了一地的卡纸和一句从未听到过的话——

“给谁的?”

再往前走了十几步,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明天要不要试试建个群?现在的手艺能稳定扩到十个人。需要谈资。”

姜棠停步,夜风从十字路口灌过来。掌心的门禁卡被体温磨得贴在皮肤上。

她这次回了:“你哪位?”

对面回复很快,像一直在屏幕那头等。

“傅淮舟。”

姜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她没开灯,借着对楼窗户里漏出来的余光摸到书桌前,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手机、充电宝、数据线、折叠椅、防水布、剩下的半摞宣传卡——摊开放桌上,最上面还粘着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泥。屁股还没坐稳,人先瘫了下去,背部贴着椅子肋骨窝都酸。

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傅淮舟。

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前世并不始于这条消息。真实顺序是——它出现在一份项目书底部的甲方签名栏里。三个月后,一场连她都没资格进去的会议,他会用自己的名字把沈煜送进拘留所。

可现在的姜棠刚穿越回来时,她只是想摆个摊糊口。计划已经开始偏离了。是手机开了定位?还是这个世界也在跟着她的行为修正信息流?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喝水。冰箱里只有一瓶被前天的自己忘在冷冻室、瓶身炸成冰花的矿泉水。她拧开冒烟状的瓶盖,对着嘴灌了两口冰渣。窗外的蝉声像临时群演一样兢兢业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傅淮舟在小程序群里点了杯冰美式。

姜棠到摊时他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穿一件白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右手拿着一根触控笔,左手在手机上敲字——但敲得极不走心,像是给微信那头的某位完成了“我出来了”那一条的打卡任务。

排队的两个女生互相交换眼神。一个小声说:“今天这个修图师自带男友啊?”另一个答:“别乱传,帮我们看看哪个角度显脸小。”

姜棠低头调图,嘴里补了句:“我这摊只修图,不抓拍。你们别瞎聊。”

修到第三张的时候傅淮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小程序后台数据。曲线从前夜九点十分开始陡然向上,有两百三十多笔待处理订单。

他说:“你知道有些人已经在传了吗,‘夜市十一点的修图西施’,你成关键词了。”

姜棠看着屏幕说:“什么新发的梗?”

“不是梗。”他把手机收回去,“有人在帮你背书。但你必须尽快选择:做成独立的接单小程序,或者做一个大群。后者成本低,前者你得先合作。你的路子太窄了。”

“我得摆摊。”

“再加一段?”他说这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嘴角却挺直,没什么语气词。像一个人已经从反复路演的独角戏里退出,只保留了最后那张金句在手心,等她决定要不要先被打动。

姜棠回头看了眼摊子。最前面是两个大学生,举着自拍杆等照片。后面还排了五六个人。七点半的钟声响完,路灯虽然从昨晚不知道哪会儿就开始灭,东缘的亮迹刚泛出一层薄灰——按昨晚的经验,排队的人还会续,续到中午。

她开口,但没直接回答问题:“你其实早就看出我能带流量吧。你在这摊子身上押了什么?”

“我没押你。”

“那你来干什么?”

“我在跟我妈吵架,她非让我去相亲。出来避避。”他的手晃了一下笔,“你介意我在这儿把这杯咖啡喝完吗?”

答得随机得可以。正因如此反而不好追问。

姜棠笑了一下,转头把新下的一单修好,递给对面女生。

“可以。十块钱。自己去扫码。”

傅淮舟没动。他坐在摊子侧面的铁栏杆边,隔着一根掉漆的电线杆,一边喝那杯明显的、不苦但也绝不甜的咖啡,一边帮一个拿着号卡的阿姨看那款多图拼接的排版方式。语气不急不躁。半小时内他没再说过任何比咖啡相关的对话更长的句子。只是每一个前来咨询的客人被他顺手挡开一半。姜棠看见了。

“过来。”她喊了一声。

傅淮舟夹着杯子走过来。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精心画的图文排版预览——总共七十张图打包成册页格式,压在一个二维码下面。群名叫“棠图修炼手册”。

“你如果帮我把这群做到两千人,再加群管理员权限。”

“你不问头衔怎么开?”

“没头衔。”她把手机收回,“但我可以做你那个甲方。”

傅淮舟没追问她说的是哪个项目。半晌后,他用指尖碰了碰口袋。那个动作后来被姜棠回忆起,认为那是这世上在那一刻谁都没有动容的时刻里,一个极其不像前世的转折点。

“行,”他低头扫了她那个发在小程序里不到十分钟的二维码,“备注写清楚,是求职。”

正在她把第五张图发出去的时候,身后一个卖手打柠檬茶的小贩突然凑近看她的桌角——两张折叠起来的宣传卡歪在一起,角上字迹露了出来。小贩帮她捋平那张扔在一边的卡纸边缘,忽然读出了小字:

“凡是今天晚上在这摊发两张以上作品原图的客人,不管有没有精修消费,明天张婶烧烤店免费送一份烤茄子。凭卡入场。仅限每晚十点前。”

小贩念完,冲姜棠竖起拇指。

“美女,你这白蹭张婶也不是个事。我下次能跟你换吗?”

“怎么换?”

“你白给我修图,我送免费果茶。你找她印卡的钱,我包了。”

姜棠把椅子调了一下方向,坐下来,单臂搭手在桌缘上,想了想,“我改天再跟你说。先加个微信吧。”

她划出微信界面,才发现系统层有一条未读短信,静悄悄落在顶端。沈煜发来的,用旧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认识傅淮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