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宴散
选夫宴散,暮色四合。
谢窈刚进谢府二门,就被哭声堵住。
二房的庶妹谢薇站在荣安堂门口,眼圈通红。
“姐姐,你糊涂啊!”
“太子妃不做,去嫁个废人?”
“祖父的脸,谢家的脸,往哪儿搁?”
谢窈没停,径直往里走。
前世她就是心软,什么都解释,什么都往外说。
转头,她的话就原样进了太子府的耳朵。
“我的事,不劳妹妹操心。”
她回撷芳院,落闩。
丫鬟绿萼迎上来,脸色发白,压低声:
“姑娘,太子府来人了。”
“说玉如意还给你留着,让你三思。”
“退回去。”
谢窈只回三个字。
她走到窗边,把窗闩又紧了紧,才坐下。
独坐灯下,她把前世的事,一件件摊开。
爹谢淮英,五年前去任楚州。
次年秋,病卒任上,写的是咯血不止。
可她在东宫,见过一只青瓷药瓶。
沈澈书房暗格里的东西。
瓶底一层灰白粉末,她刮下些,藏进袖中。
后来她钻研医理,辨出来了。
楚州西南老矿的石髓。
专淬兵刃的极品寒石。
那瓶药,配的是独活细辛,温经散寒的路子。
治的根本不是病。
是寒石入肉的旧伤。
而沈砚的左膝底下,就埋着这么一枚毒箭簇。
楚州青盐淬过,兵部十年前独制。
箭竿上刻着四个字:甲戌冬制。
前世,沈澈伪造皇叔起居录。
说那枚箭簇,是沈砚谋刺先帝的罪证。
一纸罪证,钉死了谢家满门。
这一世,她要在那之前,先把这条线掐断。
她从枕下摸出半页烧剩的纸。
纸边焦黑,脆得不敢用力。
十一岁那年,爹在书房烧了一整夜东西。
天亮,她去送茶。
炭盆里剩半页,四个焦边字:寒石、楚州。
爹背身添炭,她怕这四个字就此成灰。
趁炭火未起,悄悄塞进袖里。
一直藏到今日。
爹那晚只说了一句话:
“阿窈,京里的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那年她十一岁。
后来爹再没提过朝中事。
直到他死。
窗纸响了两下。
很轻,像是被指节叩的。
谢窈吹熄灯,走到窗边,没开窗:
“谁?”
“王府的人,借送庚帖来的。”
声音压得很低,是个年轻男子。
“王爷传话:簪收了。”
“明日请旨指婚,降等,无仪仗。”
“圣旨下之前,后悔还来得及。”
谢窈隔着窗纸,笑了下:
“回去告诉王爷,不后悔。”
“再带一句——”
“他左膝的旧伤,独活细辛逼不出来。”
“我能治。”
“让他入府,是他赚了。”
窗外沉默一瞬,像是笑了,又像是叹气:
“姑娘好大的口气。”
“属下一定带到。”
脚步声远了,轻得像猫。
绿萼捧着一套素色嫁衣进来,眼睛红红的:
“姑娘,指婚后就穿这个?”
“连喜婆都只来一个……”
“嗯。”
谢窈抚过嫁衣,料子很素,针脚却密。
“圣旨一下,降等就降等。”
“我要的,从来不是凤冠。”
吹灯前,她把玉簪的空锦囊压回枕下。
簪子,已经在沈砚手里了。
碎瓷贴身藏好。
药箱点过,无误。
她躺下,闭眼。
洞房那夜,他必问一句:“你图什么。”
答案她备好了。
图真相。
图谢家活。
图沈澈,血债血偿。
一夜无梦。
天没亮,绿萼就把她推醒了,声音发抖:
“姑娘!宫里——”
“宫里来人了,说圣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