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府
指婚圣旨下,谢窈在家待嫁三日,大门未出一步。
第四日,降等大婚。
仪仗从简,看热闹的人却不少。
有人叹气:“谢家真把嫡长女,嫁给那废人了?”
谢窈坐在轿里,盖头掖好,纹丝不动。
王府门口,炮仗稀稀拉拉响了几声,就歇了。
她自己抱着铜庚帖,一步步走下轿来。
正堂里,沈砚坐在轮椅上等她。
玄色吉服,襟口一条暗银蟠龙。
龙眼处的金线都稀了,像是旧绣样拆下来重缀的。
傧相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沈砚只微微躬了躬身,没人敢说什么。
夫妻对拜时,谢窈隔着一臂距离,半折了腰。
余光落在他左膝上。
僵的。
旁人看不出来。
她看得出来。
送入洞房。
喜娘撒了花生桂圆,呼啦啦退下。
绿萼想留下,被秦嬷嬷硬扯走了。
门“吱呀”合上,落闩。
屋里只剩两个人。
沈砚转着轮椅,停在桌前。
不掀盖头,不倒合卺酒。
看了她很久,才开口,声音平得像拉满的弓:
“你图什么。”
谢窈掀了盖头,搭在帐钩上。
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去卷他膝上的袍子。
“当”的一声。
铁扶手震响。
手腕被他攥住,箍得生疼。
两人离得极近。
鼻息相交,谁都没退。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谢窈低声说。
“你腿里,有寒石碎末。”
“我能治。”
她取下领口别针,往他腿上薄处轻轻一刺。
一滴血珠,渗出来。
沈砚眉头一紧,没抽手。
“你左膝底下,埋着楚州淬毒的旧箭簇。”
“兵部十年前独制的东西。”
“御医开的独活细辛,逼不出来。”
“它在一点点蚀你的骨头。”
“瞒得再好,迟早全废。”
“到那时,北境兵权,你还拿得住吗?”
沈砚眼神沉下去:
“你不该知道这些。”
“谢淮英五年前去楚州,次年病卒。”
他缓缓开口。
“走前上过一封密折,奏驻军私贩青盐。”
“折子被截,半月后他死了。”
“那年冬天,豫王被圈了。”
“豫王,是先帝第三子。”谢窈接道,“我爹在其中递了刀。”
“所以,你爹给你留了东西。”
“一张图。”
谢窈点头。
“楚州布防,盐道密渠,还有一处存箭的暗库。”
“你四年前中的那支箭,就是从那出来的。”
“你想换什么?”
谢窈蹲下去,捏住他的下巴,迫他平视。
指尖用了力。
“只要一条。”
“查出谁扣了那封密折,谁让你白撑四年。”
“把名单给我。”
“人前夫妻,人后井水不犯河水。”
沈砚笑了声:
“还真是谢淮英的女儿。”
“明早敬茶。”他收了笑,“这屋里的话,出门不作数。”
谢窈点头,坐回床边,拆首饰。
三更,秦嬷嬷叩门,吹了烛。
两人隔被而卧。
中间隔着他的铁扶手,像一道栅栏。
黑暗里,他忽然问:
“那张图,背下来了?”
“嗯。”
“收好,别离身。”
“嗯。”
烛灭帐垂,一夜无话。
就在谢窈快睡着时,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又急又重,直冲内院而来。
秦嬷嬷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爷!宫里急报——”
“禁军,把谢府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