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毒酒重生

## 第一章 毒酒重生

毒酒入喉的那一刻,谢窈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雀鸟。

她倒在东宫冰冷的金砖上。

眼前,是那双玄色龙纹靴,纹丝不动。

“窈儿,你知道得太多了。”

沈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

十四岁那年,她在御花园迷路。

是他执灯而来,笑着说:“谢家姑娘,这条路通向孤的东宫。”

她把一颗心,落在了那盏灯里。

后来,她为他研墨。

为他顶撞亲爹。

为他跪在雪地里求人。

为他挡刀,刀口离心口只差一寸。

换来的,是一杯鸩酒。

“太子殿下……”

她指尖抠进砖缝,指甲断裂,血流出来。

“通敌的……是你。”

沈澈俯身,面上还是那副悲悯神色。

“你替孤挡过刀,孤会记得你。”

“可你太聪明了,孤留不得你。”

视线涣散之前,她最后看见梁上那幅百鸟朝凤图。

凤是假的。

羽是画的。

她不甘心。

她死死攥住手,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抓住一把空。

“谢大小姐?”

有人推了她一把。

谢窈猛地睁眼。

掌心温热,是绸缎,不是金砖。

丝竹入耳,笑语喧哗,荷香一阵阵扑过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长,指甲完好,嫩如春葱。

十六岁的手。

她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烂掉的那一日。

天元八年夏,曲江池,选夫宴。

“谢氏嫡长女谢窈——”

司仪唱名,声音拖得很长。

她抬起头,满目华灯,人影绰绰。

沈澈站在池边,锦袍玉带,手托一枚玉如意。

笑得温润,和前世一模一样。

“谢家嫡女,才貌双全,孤愿求娶为太子妃。”

满座叫好。

“好姻缘啊。”

“谢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谢窈看着那枚玉如意,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点了头,红着脸接了玉如意。

然后呢?

然后是三年冷眼,是东宫偏阁的那杯鸩酒。

是亲爹谢淮英病卒楚州,卷宗被改成畏罪自尽。

是祖父谢敏通谋旧党,府中搜出兵械。

是谢府满门下狱,血流成河。

不点了。

这一世,她一个头都不会点。

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簪。

娘的遗物,簪身一线水线,清白无瑕。

“谢太子厚爱。”

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丝竹。

“臣女心有所属,不敢应太子妃之位。”

满场死寂。

丝竹停了,笑声停了,连风都停了。

沈澈脸上的笑,一寸寸僵住。

“你说什么?”

谢窈没有看他。

她转身,一步步走到宴席最末。

那里停着一张轮椅。

轮椅上的男人玄衣素带,膝上覆着厚毯,脸色苍白如纸。

先帝幼弟,当今皇叔,摄政王沈砚。

废了双腿,坐了多年轮椅,京城人人都说他活不过三年。

她在他面前跪下去,双手把玉簪奉上。

“臣女谢窈,愿嫁摄政王为妻。”

“哗——”

满堂哗然,杯盏乱响。

有人站起来,有人打翻了酒。

沈砚垂眼看她。

那双眸子比常人稍浅,日光下沉着一潭黛绿。

“你可知,本王是个废人?”

他声音平得像拉满的弓。

“嫁我,降等,无仪仗,诰命从简。”

“知道。”

谢窈抬头,直视他。

“废人不说谎。”

“不递鸩酒。”

“不拿我全家垫脚。”

一字一句,砸在满场寂静里。

身后,沈澈猛地攥紧玉如意,指节咯咯作响。

沈砚看了她三秒。

三秒,很长。

长到谢窈掌心沁出汗来。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枚玉簪。

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冰凉,粗粝,带着铁扶手磨出的薄茧。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本王娶你。”

簪落他掌。

“啪!”

沈澈手里的玉如意,重重磕在案角上。

穗子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谢窈,一字一顿:

“谢窈,你可想清楚了。今日出了这个门——”

“想清楚了。”

谢窈打断他,站起身,站到沈砚的轮椅旁。

“臣女,生是王府的人。”

满场,无人敢接话。

沈砚转动轮椅,带着她,缓缓出了曲江池。

轮椅碾过青石板,咯吱,咯吱。

出了众人视线,他才低声开口:

“谢窈,你拿命赌这一局,就不怕本王转头把你卖了?”

谢窈握紧袖中那半页烧剩的纸,轻声回:

“王爷左膝里的东西,再不治,就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

轮椅,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