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离职报告

栖云山的雾,在三月里来得比往年早。陆栖站在山神庙檐下,看着最后一缕香火从铜炉里散出去,像一条不肯归巢的细线,被风轻轻扯断。他在这山上待了三百年——若按人间算来,是三百个春天、三百场雪、三百回庙会上孩童的笑声。可若按神籍算,不过是一页尚未翻过去的履历。

"山神陆栖,因任期已满,自愿申请离职。"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正殿念出这句话,声音不高,却落进每一根梁柱里,像石子投入深井。案上摊着一份黄纸文书,标题端正:山神离职报告。末尾盖着一方旧印,印文是"栖云",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像一枚用了太久的齿痕。

报告第三页写着条款第七条:自递交之日起一百日内,须推举继任山神一名,经栖云属地万民认可,方可离任。逾期无继,则栖云山形销神散,从人间地图上删去。陆栖用指节敲了敲那一行字,没有表情。他早知会有这一道关——神可以走,山不能无主。可"万民认可"五个字,比"天命所归"更让他松一口气。

窗外,镇子方向传来汽车喇叭声。云栖镇正在修新的游客中心,脚手架像一排排骨架,支在镇口。陆栖收回目光,把报告折好,放进神龛最里层的暗格。他刚合上暗格,殿外石阶便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山在回应。栖云山的山脊线,从这一刻起,开始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变淡。

他换上一身最旧的青布长衫,沿阶而下。半腰处有棵老松,树干中空,能容一人站立。松内钻出一个小姑娘,发辫上别着松针,眼睛亮得像两颗未干的露。她是松灵,名唤小照,管着半山的晨光与影。"你真交啦?"小照扒着树洞边缘,"交了我怎么办?""你照旧照看松与影。继任者定下来之前,庙中事务你代签。""一百日之内。""一百日!"小照掰手指,"四千个人里找一个愿意当神的,比找一只肯回巢的凤凰还难。"

陆栖看向东侧听泉台,台基还在,石刻却淡了一层,像被水晕开的墨。"韩绍的人今天又要上山,带着测量绳和无人机。""那个程野呢?也会来。石根在镇口看见他的车。"陆栖眉梢微动,继续往下走。石阶尽头是云栖镇后街,阿杏的茶棚支在路口。方伯放下茶碗,眯眼打量他:"山神爷下山啦?稀客。""办点公事。"方伯打量片刻,压低声音:"你脸色不对。山……是不是又'远'了?""昨夜起夜,抬头看山,觉得星斗和山尖之间空了一指宽。"方伯说。陆栖问若镇上要投票选一个人管山与人的分寸,他会怎么选。方伯慢慢放下碗:"神位不能卖,不能贿。谁对山好、对镇子真心,人选谁。"

午后,镇口传来争执。韩绍带着施工队要清一条观光捷径,路线会削过护灵坡——坡上长的是百年杜鹃,春末开花,是镇民祭祖的必经之路。石根拦在坡前,猎刀没出鞘,人却像一截铁桩。"韩总,合同写的是东线,不是这坡。""东线成本高三成。""把坡铲了叫优化?"陆栖站在人群外,不现身,只让风把他的话送到石根耳侧:"问合同原件,问谁签字。"

就在这当口,一辆越野车停进临时停车场,走下来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三十出头,短发,眉骨上有一道浅疤。他先看护灵坡,再看争执双方,最后目光落在陆栖站立的方向——准确得像能看见他。"程野。"韩绍挤出笑。"你来得真巧。"程野递出文件袋:"东线环评补件我带来了。省里批复,护灵坡不在施工范围。"韩绍接过,越翻越沉。程野朝陆栖走来,在三步外停住,抱拳——不跪,不拜,礼数却足。"你是山神陆栖?""你信?""信。我车进镇口时,导航里栖云山消失了一秒,又出现。""你来做什么?""谈开发。但不是韩绍那种。我想做慢旅游——限流、修旧如旧、收益回镇。有一页想请你过目。"他抽出一张手写的继任者意向征询表。陆栖没接:"你不打算自荐?"程野摇头。"神位不该由生意人占。我来,是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的——在万民认可之前,镇子别乱。"

陆栖把纸还给他,指节在纸角停了一停。"韩绍会恨你。""他恨我不是今天开始的。"程野转身去帮石根核对合同编号。陆栖站在原地,看栖云山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又淡了一线。

陆栖在案前停笔,听殿外第一声更鼓。离职报告已递,剩下的九十九日,不再属于神籍,而属于云栖镇每一张会投票的脸。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 云栖镇的钟又敲一下,把时间敲薄一层。山还在,因为尚有人肯为它停下脚步,肯在黑板前写下一个名字,肯在暴雨里护住一张湿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