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第一张技能卡
野狗场藏在老菜市场最后排,白天卖水产的棚子后面,晚上八点后没人管。水泥地裂得像龟壳,篮架子锈得淌黄水,篮网早就没了,急停跳投的时候球穿过铁圈,飞出去能追三个路灯。
林野到的时候,倒计时只剩十一个小时。场边稀稀拉拉蹲着七八个人,抽烟、剥花生,大部分是等着收摊位费前最后一批野贩子,也打,半场斗牛,一次五十。水泥地中央站着个光头,一米八出头,脖子上挂着条汗巾,眼珠子滴溜溜转,像在丈量今晚能赚多少。
“三打三,还差一个。”光头看见林野走进场边那圈废轮胎围成的“边界线”,手已经搭上了汗巾,“你加不加?”
林野把书包往边上一扔,从里面掏出双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底纹路快磨平了。“加。”他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光头笑了:“上场地费五十,赢家不下,输的下,这是规矩,你有什么要求?”
“连胜三场,中间不休息。”
场边有人吹了声口哨。光头上下打量他:“你?”
“对。”
光头把汗巾从脖子上拽下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行梭,你有种。先交五十。”
林野口袋里一共六十三块。他翻了翻,抽出那张五十塞过去。那钱还是赵虎前几天去他学校门口堵他时,从兜里丢出来掉在地上的。他没还回去,留着,现在用了。
第一场。光头叫了个绰号“肥罗”的跟他配,个头矮胖,步子沉得像往脚底钉了铁钉。对面三个人,高的瘦的叫长毛,矮个的戴眼镜是附近打印店的小工,还有一个穿拖鞋上来的——打了两分钟下去换了双皮鞋,被场边的人笑,他又换了回去。
没有裁判。没有犯规哨。林野第一次突破就被长毛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野狗场,谁他妈讲究这些?”长毛摊手。林野擦了下后脑勺,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在他指缝里散发。他什么也没说。下一球,假投真突,右脚蹬地的角度压得很低。瘦长条再扑过来的时候,林野提前换手,变向,身体重心压过膝盖,像把整个人的方向当众切了一刀。长毛扑空,整个人摔出去,膝盖蹭在裂缝水泥地上,一手血。
“走步!”对面有两个人同时喊。
没人理会。球进了,场边两只手拍到一块,算分。
没有裁判的球场,只看球进没进。林野落地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他脑子里刚做完那套动作的瞬间,有种陌生感从脚底渗上来,像整个人被什么从后往前推了一把,然后右手手指触球的触感比平时清晰了三倍,球像自己粘在掌心,往前滚,往前跳。
三场打完。连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菜市场最后几盏灯灭掉,场边的人抽着烟走了大半,剩三四个看热闹不死心的还蹲在远处。
脑海里弹出一行字,和昨晚一样的幽蓝色:
【系统结算】
野球场判定:无裁判连续三场
条件达成
获得:技能卡 - 艾弗森变向(Crossover)
临时解锁片段:12小时
排异反应警告:命中率下一阶
未驯服核心肌群适配度:极低(危险)
二次释放倒计时:23小时51分
艾弗森变向。
林野对这五个字没有概念,他不太看NBA,只看过一点旧录像带,他爸以前收在抽屉里的,打开全是雪花和那个穿白色球衣的瘦小个子,过人像朝防守人捅一刀——快到不讲道理。但他身体记住了。刚投篮时那个顿步、突然压低重心的动作、球从左手到右手、又从右手到左手、脚步频率快到像鼓点。那不是练出来的反应。是肌肉被某种东西强行注入,然后从神经系统里自动弹射出来的东西。
问题是副作用来了。
他坐在场边系鞋带的时候,右小腿抽了一下,像被什么从里面抽筋,整条腿从脚趾到膝盖瞬间绷成一块铁,动不了。他咬牙不动,怕别人看出来。几十秒后抽搐减轻了,但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右脚踝以下没有感觉,踩着球鞋跟踩着别人的脚一样。
“喂。”
场边暗处走出来一个瘸子。穿件旧夹克,领子立着,右腿比左腿短一截,走路拐弯幅度大,但不慢。他在林野面前站定,从兜里掏出一张老旧的赛事海报,打开冲着林野。
上面是省队阵容合影,中间那个人长相和林野有五分像,穿着10号球衣。林野的呼吸变了一拍。
“认得这张脸吗?”瘸子把海报重新折好,塞回夹克内袋。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但那个拄着膝盖的动作在老鬼腿侧一滞,像是把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吞了回去。“林铁生。以前打二号位,绕掩护接球就投,罚球线附近那一个小跳步比谁都清楚。”
林野站在原地没说话。
“你刚才那个变向,一般人做不出来。那种压低重心的时候脚要碰到地上雨水马上滑倒,你两个脚踝都扭过。”老鬼看着林野的膝盖,目光从下往上,最后落在他脸上,“你爹会的那个是这个。”他把海报折起一角,指了指上面林铁生的脚。
老鬼——他看了两次林野打球,一次是今晚,一次是昨晚灯光球场被赵虎撞倒那下——他认识这个动作。这个动作林铁生用过一万遍。
老鬼的手在布沙发上撑着,没坐下来。
“你想说什么?”林野盯着他,“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老鬼把瘸腿搭在旁边的石墩上,“今晚在这儿等着,看你加进来就能打。你比你老子强,心态上。林铁生第一天进省队的时候被人晃倒,第二天回来恨不得撞墙。”
林野喉咙紧了一下。他没接话,把鞋带使劲拉紧。
“喂。”老鬼声音拔高了一度,“赵虎明晚还在这儿。带他那帮人占场。你要想继续赢下去,先回去把脚养好——你现在走路都瘸。”
他顿了顿。
“赵虎原话——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林野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没人扶他。苏青站在场边一棵枯梧桐树底下,从林野打完第二场时就来了。她手里那本裁判规则早合上了,笔夹在本子里,就这样靠在现场全黑下来的废轮胎站着,看林野三场比赛打完。林野第一次变向过人的瞬间,她眼睛眯起来,手指捏了一下包里的裁判笔记本。现在,她看着那个瘸子从暗处走出来跟林野说话。她认得老鬼,但老鬼不认得她。
她记住的只是,林野低头系鞋带时右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抽筋不是这样抖的。肌肉那种抖法——她在体校见过一次,是一个训练量过大的田径生赛前忽然高烧三十九度。苏青把球场薄灰蹭在手指上,翻开了手里那本笔记的开头几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她爸的笔迹。“林铁生赌球案”几个字后面被两道蓝笔狠狠划掉。她重新写上:
苏青并不是专门来蹲林野的——但林野走步摔倒那一下他小腿上那条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绷紧、还有那个忽然抽动的角度,很反常。她翻过另一页,画了一个火柴人:篮球、膝盖、小腿中线。
“邪门歪道?”
场边第三个生面孔接上话。马骁靠在摩托车上,穿的是价值比他这辆车还高的限量版球鞋,从头到尾录像手机都在拍。他一边翻看剪辑一边抬头,镜头对着林野走过黑暗的背影随意扫了一下,没什么特别意义。他今晚本来想拍这个诡异场地,但有个矮个子突然加速过了人——从他左手到右脚,连续变向、整个重心从右往左然后收——那是他认识的人教不会的东西。马骁下意识在自己的运球练习动作库里搜,对应不上。
他不可能做出那个速度。马骁自己知道。那东西是身体记忆,和他背后三百万水军制造的“假教学”完全不一样。
他关掉剪辑软件屏幕随手收兜里。之前他以为这县城野球没什么好拍的。那个瘸子已经隐到菜市场后面棚子影子中去了。林野走进黑暗巷道。苏青目送他消失在路灯未及的范围,她拿笔对着笔记本上三个火柴人标记写下:“9分14秒抽筋。非正常,规律不明。”
运球手机里那个慢放视频停下。马骁皱着眉头,把那不到两秒的变向反复看了四遍。手机自动息屏。他丢进兜里,跨上摩托车没有点火,隐约听见回放里节奏不对——变向前两步的频率比职业比赛常见衔接快三帧,像有人直接在他身体里提前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