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放血重生
尸潮的声音像海啸。
沈昭听过这种声音,在录音里,在视频里,在那些幸存者绝望的描述里。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姿势直面它。
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手脚被尼龙扎带捆死,血液顺着左臂的导管一管一管地被抽走。面前是陈默——她爱了五年的男人,正蹲在她身边,手里的针管精准地扎进她的静脉,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艺术品。
“昭昭,别动。”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抖,“马上就好了。”
沈昭想喊,嗓子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她昨天喝了陈默递来的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被绑在这里,一间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
远处,尸潮的嘶吼越来越近。
“陈默……”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陈默没看她。他把抽满的血管递给身后的女人。那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冷,正低头检查血液样本。沈昭认识她,周婉,陈默的“同事”,每次见面都对她笑得客客气气。
“陈默,你答应过我的。”周婉开口,声音没有温度,“她的心脏必须是活的,不能等太久。”
陈默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沈昭的头发,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昭昭,你的异能给她,你的命也给她,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在问她想吃什么宵夜。
沈昭的瞳孔猛地缩紧,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想踹他,想掐他,想把五年来的眼泪和欢笑全部摔在他脸上。她动不了。尼龙扎带勒进肉里,手臂上的针管一滴滴抽空她的生命。
“你的治愈异能,她是双系异能者,就差一个治愈系才能突破。”陈默继续说着,“昭昭,你最善良了,你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尸潮的嘶吼已经近到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日光灯终于彻底灭了,停车场陷入一团漆黑。黑暗中,沈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是要沉入无边的深渊。
然后是刺痛。有人拿刀,贴上了她的胸口。
“陈默——”
她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被尸潮的咆哮吞没。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 *
“——昭昭?昭昭!”
沈昭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烤漆,头顶的吊灯是那个宜家买的菱形灯罩,角落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是她搬进来第一天就有的。空调嗡嗡响着,空气里飘着洗衣液的香味。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
【2024年6月8日 星期六 08:47】
沈昭盯着这行字,盯着屏幕左上角的信号图标,四格,满的。时间、日期、信号,全都是末世前的样子。
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昭撑着身子坐起来,左臂上没有任何针眼,胸口没有伤口。她迅速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腕,尼龙扎带勒出的红痕不见了。她翻身下床,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六月的阳光,温热而明亮。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正在灶台前忙碌,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一边啃包子一边追公交车,一辆快递车停在路边卸货,快递员扯着嗓子喊:“708的快递!来个人签一下!”
正常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沈昭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疼。她又掐了一下,眼泪突然流下来了。
她不是在做梦。那些血,那些痛,陈默温柔的嘴脸,周婉冷漠的声音,尸潮涌来的嘶吼,全都刻在骨头里。但此刻她站在这里,手腕干净,心脏完好。
她回到了末日之前。
沈昭转身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泛红,嘴唇发白,但活着,完整地、鲜活地活着。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洗手台上。
角落的置物架上,一只小小的灰色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色玉坠,水滴形,拇指大小,系着一根红绳。那些零碎的记忆从思绪中冒出来,商场门口的十元抽奖,陈默抽中了这个玉坠送给她,他当时笑得多温柔,说是她的幸运符,她信了。
后来,陈默“借”走了说是给周婉过目,就再也没还回来过。一直挂在他脖子上,隐在衣领下,整整两年。
他把她的命都拿走了,当然不会在意一块玉坠。
沈昭将玉坠握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她混乱的心跳终于稳了下来。她在前世混迹的幸存者圈子里听到过一些关于空间物品的传说。有人说,有些古董玉器天生携带须弥空间,能储物、能保鲜,万中无一。周婉那双眼睛盯着她的心脏,那双眼睛也同样盯着这块玉坠。能让周婉惦记的东西,只可能是资源。
她穿上卫衣,套了条牛仔裤,把玉坠放进内衣口袋。走出卧室,手机又亮了,一条微信消息——
**陈默:宝贝,今天中午去酒店对面的咖啡厅吃午饭吧?我点你最喜欢的拿铁。❤️**
吃午饭。点拿铁。扮演完美男友。
沈昭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把手机握得咯咯作响。
她现在才知道,末世前七天,正是陈默和周婉开始确定她的异能的时机。上一世愚蠢的自己沉浸在“男友突然变得特别体贴”的甜蜜里,什么戒心都没有。早上接到这样的消息她会秒回一句“好呀宝贝”,然后花半个小时化妆,准点出现在咖啡厅。
今天,她也要去。
她换了个斜挎包,将一把三棱军刺塞进包内,二十厘米长,是在山姆会员店旁的黑市上,她捡漏买到的。上一世买了没用过,这一世,总得见见血。
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在微笑,面色微白,眼底有火。
* * *
一点整,咖啡厅。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白衬衫、利落的短发、规整的笑——沈昭站在门口里里外外看了他三秒。这个男人,长相并不出众,五官普通,但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五年来她最喜欢他平静而从容的样子,任何时候都不慌不忙。
现在再看,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东西,像一道没有底的裂缝,什么东西都能吞下去,再也挤不出一滴真情。
陈默抬头,看见她,笑着挥手:“昭昭!这儿。”
沈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铁端在面前,还冒着热气,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木质桌面上,洇成一个深色的圆。陈默把她的糖包撕开递过来。“今天气色很好。”他说,声音温和,“睡得好吗?”
“做了个梦。”沈昭看着他。
“什么梦?”
“梦见你把我绑在一间地下车库里,拿针管抽我的血。”沈昭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抽着抽着还问我‘好不好’。”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自然,像真的一点生气都没有似的:“你最近是不是追什么悬疑剧追多了?净做这些奇怪的梦。”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吧,我怎么可能伤害你。”
沈昭在他手掌的温热里微微偏头,记忆像薄刀片似剥离她的头皮——就是这只手,掰开过她的嘴,俯在她耳边轻声说“昭昭,你的命给她,好不好”。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绕到陈默身侧。他微微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昭昭?”
沈昭微笑着俯下身,手伸进包里,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军刺握入掌心的瞬间,她的心跳反而缓了下来。
“陈默,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什么?”
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像撒娇那样,然后,一字一顿——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陈默的嘴角微微僵硬了零星一刻,随即笑开,连忙抓住她的手捏了捏: “胡说什么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嗯,”沈昭笑着扯出军刺,寒光闪过她的眼底,“骗我的次数太多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刀刃对准他的右肩,她毫不迟疑地一插到底。
“噗——”
血涌出来。
陈默的眼睛猛然瞪圆,嗓子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撞得桌子晃荡,拿铁洒了满地。他一只手捂住肩膀,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鬓角滚落,当看清她手里的那把三棱军刺时,他脸色瞬间煞白。“你……昭昭!”
“你说你最重要的人是我对不对?”沈昭俯身,鞋尖踩进他的血泊里,发出轻微的水声,声音低如耳语,“那你就再帮我回答一个问题。”
咖啡厅里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夺门而逃,服务生呆立在吧台后像根柱子。
沈昭没理会,继续看着浑身发抖的陈默。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三世,也许三天。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他妈重生了。”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昭缓缓直起身,拔出手刺,血珠甩成直线落在地上。她低头俯视着这个她在前世死心塌地爱了五年的男人,突然发现他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普通男人,在刀锋面前照样会缩成一团。
“你骗我一次,我还你一刀。”沈昭蹲下来,用他衬衫的下摆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刀刃,“今天只是收拾前菜,陈默。你前世欠我一条命,这辈子,慢慢还。”
她站起来,把军刺收回包里,拿过桌上的纸巾擦干净手指,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午后阳光里。背后全是混乱的嘶喊,陈默在她身后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她头也不回。
走出门的那刻,一股莫名的热流从掌心灌入全身,像被电流击中,骨骼微微发胀,眼前的景色有一瞬间叠了三层。
那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认了主。
紧接着手机连续震动了十几下,她掏出来看,消息栏弹出许多条推送提示——同一条相关新闻在不同资讯软件上连续滚动——
**“多处天文观测站确认:七日内太阳活动将进入强异常周期,地磁波动或有重大影响……”**
**“西北地震局:地壳活跃度持续增强,局部或现规模沉降……”**
沈昭一条条划过这些推送,心里明白——末世倒计时的钟,今天晚上就会有人敲第一次响。前世的这会儿她还嘲笑网友“灾难大片看多了”,三天后天塌地裂才知道什么叫来不及。
她直接划掉全部通知,打开手机银行App,敲入密码。
账户余额:**4,387.93元。**
沈昭盯着这个数字沉默了五秒,前世正是因为穷得交不起房租才做了陈默的“血包”,这一世她必须把这件事彻底翻过来。她又打开手机中的另一个App,房产软件,界面上那张户型图静静显示着她的信息——房屋面积:158平米,学区房,静安区。挂盘价?她之前写着720万,还没人问。沈昭毫不犹豫地把数字改为——**2000万**。
中介公司很快打来电话。
“沈女士您好!您挂的那套房……2000万,这个价格好一些的中介都知道偏高不少,”接线员声音很礼貌,语气像是在背诵措辞, “但如果您真的着急,可能需要一个贴近市场价的策略……”
“七天内,肯定有人买。”沈昭说。
“呃,沈女士,我得善意提醒您——”
“有人买。”她又重复了一遍,“只接受全款,当天过户。你把信息挂上去就行。”
挂掉电话,她回到出租屋,从床底最深处拽出那只存放行李杂物的旧皮箱。打开,一股樟脑味扑面而来,最下面压着几张崭新人民币、几件旧衣服,和几张散碎的照片。她从内衣口袋摸出那块玉坠,把它放在掌心。白色的坠子安静地躺着,上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一阵微风拂过毫无关系,但因为刚才手心突然又烫起来,坠子表面像是泛起涟漪。
她想起从前世幸存者口中听到的零星信息。
咬破指尖,血滴在玉坠上。坠子先微微发热,温度顺着指尖渗入,随后骤然加大,眼前的空间猛地一摇——原本熟悉的三十平米出租屋消失了。
出现在沈昭面前的是一片看不到边界的灰白虚空。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感觉不到风。无限广阔,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她能感觉到,“自己”站在这片虚空的中央,能感觉到身边的空间向她敞开。像是一间无墙无柱无顶的大仓库,想放什么放什么?她试着想象将床边的皮箱收入这片虚空——那一秒皮箱真的消失了,它出现在灰白色空间的一角,悬浮着。默念“提起”便可移出。沈昭把皮箱又收进来,再放出去,重复几次,心跳越来越快。
时间停止。空间无穷。保鲜、锁温、隔离万物。
上一世陈默和周婉拿到玉坠后瞒了她整整两年——那期间他们利用空间囤积了不知多少珍稀物资,将所有命脉抓在两人手中,最后把她也当成“物资”处理掉。她手里现在攥回了这块坠子,她要在这片空间吞下的东西,比他们毕生所能想象的、用来消费赎买威胁来世的还要不可量算。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点,仿佛在敲一张平整的无形桌面。
空间认主。里面淡淡浮现虚影——未来装进里面的物品将悬浮成像,定位检索。她先试着挪动一把折叠椅进去,默念“收回”,折叠椅嗖地又出现在手边。
沈昭缓缓吐出一口长息。
她的余光最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024年6月8日,下午四时十三分。
距离暴雨降临还有六天零九个小时。地下车库、医院走廊、尸潮中挣扎来去的日子还在七天之后,而她刚从那条血路里重生回来,手里攥着玉坠,心里列着那张清单,该买的东西、该去的路,一样都不少。
她点开手机备忘录,不断划过屏幕删掉原先所有日常记录,新建一张空白,在第一项里敲下三个字:——**囤粮仓。**
下面密密麻麻跟了一长串,标着数量、标的:米面粮油、医药物资、军火子弹、净水系统、太阳能储能仪……清单长得需要不停往下滚。
她走到窗边,阳光在外面洒进来,把她瘦削的影子投在了纯白墙壁上。她抬起头看窗外那座大楼,夕阳泛着金红的光晕照亮半边城市。
“这一次,轮到我自己做主人。”
窗外的晚风扬起她额角一缕碎发,手机屏幕映在玻璃上,从某个角落弹出一条区域新闻自动提醒:——
**『突发:全市各区同步进行天然气管道安全大检查,部分小区临时停气,请各位居民互相转告,检查时间——』**
沈昭打了那个新闻通知点进去看,眉头一点点皱紧。最新这条快讯里有个很不起眼的字眼:**全市十二个区,历时七天,覆盖所有住所地下一层和顶层。**
她收回手机,再一次抬头盯住那张清单。
“七天……”
楼下的早餐铺老太太开始收档。几个路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天气预报图标下的那个小小红色感叹号——
红色的云,正在城市上空聚拢。
明天就是第一次正式预警。
她关上窗,室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军刺擦干净收进抽屉,玉坠重新贴身佩好。七天,和上一世一样长,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一个小时后沈昭关灯离开了出租屋,开始踏上一个人的囤货之路。
**(本章完)**
**下章预告:**
军刺上还留着陈默的血,沈昭笑着走进山姆会员店,购物车推向粮仓区,一辆,两辆,三辆,她直接推着集卡式购物车堵满了结账台,身后的储值卡亮着余额数:“大米二十袋、挂面十吨。”外送单打印机嗡嗡响个不停——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陈默被人抬上救护车时拨出了一个电话:“周婉,我要亲手弄死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