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国服路人王杀穿试训
上海电竞中心B馆，地下二层训练室。
下午三点，冷气开得太足，玻璃隔断上凝着一层薄雾。十七张电竞椅排成两列，键盘青轴声音此起彼伏，像在下雨。三个穿黑色队服的青训教练站在白板前，后面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大屏。韦神杯青训试训第一天，十六人签到，加上那个补录的第0817号，十七个。
林燃站在最后一排最里面的机位前，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脑袋上。他没坐下，插着兜扫了一圈屏幕上的排位分段。
“林燃。”
声音从左侧传来，是主教练陈国栋。他四十来岁，圆脸，脖子粗，资历老，在LPL当了十二年教练，见过的选手比在场所有人的排位总局数还多。此刻他的表情介于厌恶和尴尬之间：“你怎么进来的？名单上没有你。”
“补录。”
“补录名额五天前就截止了。”陈国栋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自己走的什么程序心里清楚。三年前的事联盟早有定论——”
“定论？”林燃打断他，“联盟处分文件里写的什么？‘涉嫌假赛，禁赛三年，保留申诉权利’。申诉期还没过。”
陈国栋被噎了一下。周围十几个青训选手全扭头看过来。有人认出他了，掏出手机在桌子下面刷。靠门口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已经举起了手机摄像头。
林燃看向他：“拍我就把直播开出来。你观众少，我不嫌。”
瘦高个儿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陈国栋吸了口气。“行，你要打我给你机会。但我们这儿是来选人的，不是给你翻案的。打一场，solo，对面选人。输了立刻走。”
“一场太慢。”林燃把帽子往后一推，露出那张比三年前瘦了一圈的脸，“一起上，十分钟，三把。”
训练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靠门那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坐在一号位的中单，染着一头奶奶灰，国服第七十二名，ID叫“Rooike”，十六岁，血气方刚。“陈导，我来吧。”他盯着屏幕摆弄了下机械键盘，“送人头的局我擅长。”
陈国栋拍了拍手，把白板往前拉了一块。“都停下，准备solo。一号训练区空闲机子全部登上去，自定义房间。”
监控大屏切成了两路OB视角。陈国栋递了张纸条，上面是自定义房间的密码。林燃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最角落那台没亮的机子，顺手从包里掏出一个键盘包，拉链都没拉开，直接丢在桌上。
陈国栋皱眉：“用自己键盘？”
“有问题？”
“随你。但你手指还没热就敢打——”
林燃已经把USB插上了。键盘从包里滑出来的瞬间，训练室里有几个人表情变了。那是一把黑轴的斐尔可忍，键帽明显换过不止一轮，常用的QWER四颗键帽磨得几乎看不见字。最显眼的是空格键——键帽是奶白色的，和其他所有键都不一样。这种配列在座的人一眼就懂：一个把空格当半条命的中单选手，用三年时间打废了自己的键盘。
Rooike已经进了自定义房间，选了乐芙兰。
“妖姬对妖姬？”陈国栋站在林燃侧后方看BP，“你们两个都拿同一个英雄？”
“这样最快。”林燃把鼠标垫展开。那垫子边缘有线头，至少用了四五年。
游戏加载。Rooike带了引燃，标准刺客配置。林燃带了传送，副系饼干加星界洞悉。
Rooike笑了一声。“带传送的中单，线上还能杀人？”
林燃没理他，出生泉水往外走。
一级对线。Rooike站近战兵后面补刀，林燃用普攻卡了一下兵线位置，很刁，比正常重置路线偏了大概半个身位。Rooike没在意。二级，RooikeEE上来消耗，林燃原地不放技能，普攻加W补掉一个残血前排兵，一级W没开——留着蓝。
“不换血？”Rooike嘴里念叨，往回撤吃饼干。
林燃的妖姬动了。W【魔影迷踪】穿兵线上了，踩了Rooike一下的同时刚好踩死了残血后排兵升二，秒学E【幻影锁链】，链子在Rooike的妖姬落地前一帧飞出。
Rooike交闪。
链子已经挂上了，闪也没用。点燃挂上，普攻，追一步，再普攻。Rooike血量三分之一，回头W想换回来，林燃扭了半步——刚好卡在他W落点侧后方。W落空。一血。
一级半单杀。
屏幕灰掉的Rooike摘了半边耳机。“这……我手冷。”
观战的大屏上弹了三次提示往陈国栋手机里推。陈国栋看都没看，盯着林燃的键鼠。那把旧忍空格键在手指下轻微颤动，声音比旁边所有人的键盘都脆，噼里啪啦地像拆房子。
第二把，Rooike选了佐伊，欺负近战返场的常见思路。林燃锁了同样的佐伊。
二级Rooike升E线上单杀反打的机会，技能飞行轨迹却让林燃先读了Q，隔兵砸了他两波。四级时Rooike闪现气泡套中，以为自己取回先手，结果林燃秒解E原地开W拉开，反手点燃QAAE一套打完接闪现——穿墙收了人头。
三比零。
六分半。陈国栋甚至没来得及往训练日志本上写什么。旁边替补中单，ID“安然”，国服第四十几位，本来还在刷手机录像，看得忍不住放下了手机。
陈国栋深呼吸，转头对新进来的管理员说：“再开一个，让安然上去。”
三分钟后。
安然用的是辛德拉对线林燃的妖姬。一开始安然还稳稳补刀，等级起来了也没炸线。六级之后安然稳不住了。妖姬抢六，但全场第一次丢到链子时已经站在安然身侧——辛德拉退无可退。林燃三段R位移追到塔下那口极限角度，三发印记炸完，安然交了闪现往回缩，林燃比他更慢一步闪进去，塔下的第二根链子咬到了一瞬间的闪回点——安然进泉水了。
七比零。
游戏内计时十八分钟分钟。全场OB导播都没来得及抓击杀回放，太快了。
游戏结束。
林燃摘掉耳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从头到尾没有一次交流，没有一次表情波动。像一个拆解程序的机器，冷、固定、无失误。
“第三把。”陈国栋说，语气已经和平常分析台时完全不同了。不再端着，变得急促、不确定，“宋杰，你上。”
宋杰是初选排名前三的选手，主玩刺客中单。一把solo。
六分零十四秒。妖姬十五杀零阵亡。
大分三比零，小局每人送了一局，十五比零零封。
训练室里有人在倒吸气，有人在给总部发信息，有人疯狂刷朋友圈。陈国栋从头到尾盯着大屏，手里攥着那支白板笔一直没放下。笔帽掉在了地上，谁也没去捡。
“林燃。”他把声音压住，“你的资料很清楚——你已经被LPL官方吊销了选手注册。”
“吊销和禁赛，不一样。”林燃转过头，“禁赛到期我可以重新申请注册。而且，我没有被提报违反电竞职业行为第三十六条的情形。”
“违规操作屏蔽外届通知条件……”陈国栋顿了顿，没继续说。他是老石油，知道那些条文里藏着多少可以不认的字眼。
门外走廊传来皮鞋急促砸地的声音。门被推开，是韦神俱乐部总经理宋嘉良，四十来岁，梳一个油亮的背头，拉链夹克配冰蚕条纹领。他扫一眼训练室，目光直接落在林燃身上。
“谁让他进来的？”
“他自己后台补录的——”陈国栋刚开口。
“后台日志查了没？IP调到哪儿去了？”
“他在北美挂梯——”技术员话音没落。
“那是封停后跨区登录警告。”林燃开口，语气平平淡淡，拧开瓶子喝了口水，“你们WDD服务器的巡检只扫了登录IP，没扫请求链路里的预授权缓存。苏念后台开了临时API——用的是她的解说话筒权限。运营那边只要一个名额别浪费就行。”他放下瓶子，“你们推给我选末位替补，不正好两个好处？”
宋嘉良脸上极其精彩。韦神杯报名通道关闭、赛制名额不够、想剔除某个抽签顺位靠后的队伍以保自己想推的选手，林燃这手补录恰恰踩中最不能瞎写的环节。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定。“你想干什么？重新出道？可以。给一张青训替补合同，你签。”他从文件包抽了张A4递过去，韦神俱乐部的试训训练生协议，月薪写的六千八百块。“配合到一个月，数据不好再议。这是一波机会，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燃没接那张纸。
手伸过去的时候陈国栋已经准备替他点头了。是机会。不管外头怎么说，青训替补签了就代表可以被联盟重新认证。
林燃手没停。
他把那张合同从宋嘉良两指之间抽下来，然后撕成两半，又对折再撕了一次。纸屑随手往桌角一丢，像日常归档废报表。
“我不签替补。”声音还是那样，很平，像说天气。
宋嘉良脸色沉了。“你要什么。”
林燃的视线从纸片转到监控大屏——画面上一条一条弹幕还在滚。其中一条醒目置顶在线的是刘畅鹏实名账号发布的，四万浏览，被顶到圈内前排。“韦神杯神秘补录者连虐三号种子位训练生！国服路人杀疯了！最后一把15-0妖姬杀穿全场。”
他多看了那条弹幕一眼，然后转身看宋嘉良身后陆续走进来的几个人。是运营部、法务部的人，团团站在门口围观。
他还看大屏侧棱旁边那片暗下来的监控——隔着一层楼的灰色转椅，“陈默_Kane”的账号还挂在某直播平台推荐首页。
“首发。”他指了指大屏那个名字，指尖落在半空那个真人头像的直播缩略图上的动作几乎带着一种微不可查的嘲弄。“韦神杯正赛，你们队，首发中单，跟他打。”
宋嘉良说：“陈默不参加韦神杯，你看公告——”
“那样更好。”林燃就等着这句。他终于有了点表情，不算笑，但帽檐下面那双眼睛亮得不自然，“让他下来打。LPL那种地方我回到位置上去。他想首发，来相同赛制下面露脸。”
他没理会其他人，把键盘收回包，拉链拉上的声音脆脆的，像某种封条。
训练室门口渐渐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有些是别的战队的探子，有些是场馆行政。体育中心二楼今日原本录王牌节目的演播厅正好就在隔壁，陈默受邀做客那档电竞节目，录制间歇出来透口气，此刻从廊道探进半个身子看热闹。
陈默认出了林燃，脸上的笑迅速在口罩后消失。
林燃朝他抬了抬下巴，转身往通道走，经过他身侧时脚步没减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丢下一句：“明天别直播，网太快，你脸黑看不出。”
陈默咬着牙没说话。
宋嘉良已经跟不上事态了。他转头看陈国栋，后者张开嘴张了两秒才发声音：“别跟我说他在三级训练赛没用R闪现留人……那是Rooike的先手失误……”
旁边运营人员的手机响了。
她瞥一眼屏幕，声调瞬间拔高了一截：“宋哥——联盟公告，特批林燃以自由人身份申请复出——附带条件：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且通过韦神俱乐部职业试训，否则永久禁赛程序立即生效。”
宋嘉良转过头看走廊尽头。林燃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B馆出口的方向，但顶部的通风口玻璃闪回了一片冷色反光，像有人路过正抬手戴帽子。
陈默的节目组在催他回去接着录，导播的声音从走廊那一头隐约传来：“陈默老师，下一环节关于年度最佳中单候选人……”
陈默听见了，但他没动。盯着林燃消失的那个方向，手指在牛仔裤侧边攥成了一个拳头。
四十八小时。试训。
直播间的弹幕从林燃出场那段录像开始就不对劲了。刘畅鹏那条账号贴了一组截图，四十八小时限时任务的公屏默认格式文件后面补了一页——
【赛事执法函 编号：WDD-2026-0817】
关于给予选手林燃临时比赛许可的附条件批复
林燃须于通过试训考核后自动转为WBG俱乐部正式联赛选手。否则，即时处罚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