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重生被开除日

## 第1章 重生被开除日

“林燃,你被开除了。”

赵世凯的声音从全队会议室的长桌尽头传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宣读一份年度表彰名单。他把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指尖压在解除合同的签字栏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双眼平静如死水。“签字吧,鉴于你涉嫌假赛的行为,俱乐部不会追究你违约金,已经够体面了。”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却没有一声咳嗽。投影仪亮着,幕布上循环播放着一段剪辑视频——第三赛季春季赛对阵韩国KT的那场BO3,林燃操控的卡牌大师在中路河道草丛处停顿了零点四秒,第三局17分32秒,盲僧从F6侧方摸眼进场,卡牌吃到了致命回旋踢。

“这波叫假赛?”林燃记得,前世自己看到这段视频时摔了显示器,被保安架出去,当晚在基地门口心脏骤停。救护车来了,医生说是应激性心肌病,可他醒来的时候,赵世凯还在用同一种语调问他:“签字,还是我们走法律程序?”

循环死了三年,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假赛的操盘手、伪证的队友、俱乐部的老板,他们每个人都有理由让他死,可偏偏李默那个废物打野为什么能精准地蹲在河道那个位置?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场比赛?为什么周远山三天后就辞职,一周后辞了命?

重来一次,他不想问为什么了。

林燃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像冰锥扎进所有人耳朵里。赵世凯终于皱起眉头看过来。旁边坐着的陈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藏在西装袖子里拨弄着手机。

“签字,”林燃伸手,笔尖在签字栏上顿了一下,“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说。”赵世凯恢复了儒商式的宽容。

“我禁赛三年,商业损失、职业生涯全毁。你今天给我一份解除合同书,上面写着‘不追究违约金’——这就是你们处理一个‘假赛选手’的方式?”林燃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下方那行小字,“精神补偿协议,自愿放弃追诉权,保密条款终身有效。”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声响,几个没见过世面的青训生倒吸了一口气。陈默低着头,耳根已经泛红。

“法务部的模板文件,给所有离队选手签的。”赵世凯说。

“那行。”林燃笑了。那个笑容让离他最近的女队医往后退了一步。他在文件上大笔写下“林燃”两个字,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摔,转身就走。

“林燃——”陈默站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好像要说点什么。

林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冷光从落地窗打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白边:“陈默,三年前你说你在打野视角看到我起手动作不正常。这话,你自己信吗?”

陈默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燃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廊尽头的灯光刺眼得过分。他走出去,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断了所有目光。脚步踩在基地走廊的深灰色地毯上,熟悉得令人作呕。右手第三间是他的训练室,门牌上还挂着“燃神Fpx”的亚克力定制定语,春季赛拿过八连胜那年队里定做的,当时没一个人说中单不配这种待遇。

当然这都是前世他回头看见的。

他现在的视线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拽向前方——走廊尽头,基地大门外的日光洗得发白。门外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车牌号沪A。他记得撞死自己的车就是沪A,如果往前走,走进那辆车的视野里——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绞在一起。

林燃撑住走廊墙壁,电击般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左臂。视线开始发黑,地毯的纹理在眼前放大又缩小。听觉在丧失之前捕捉到最后一个声音——手机短信提示音,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周远山。

他的手滑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倒在一片浸满惨白日光的地毯上。

三秒。

疼痛没有持续。体温回笼,四肢重新感知重量,半张脸贴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鼻尖闻到的是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冷气,有一种机房灰尘的干涩气味。

林燃猛地睁开眼。

赵世凯还在用同一种语调讲话。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静如止水。“——鉴于你涉嫌假赛的行为,俱乐部不会追究你违约金,已经够体面了。”

投影幕布上的视频停在盲僧摸眼回旋踢的切面上。会议室的挂钟显示14点07分。陈默坐在他左前方三个座位,西装袖子里面的手正在给手机解锁,打开了一个聊天窗口,备注名是“刘哥”。

林燃慢慢坐直。

他没有摔桌子、没有骂、没有被人架出去。右手拿过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指尖还有微微的颤抖,压在杯子上的拇指指甲盖因为用力泛出白痕,但没有人在看他的手指。他环顾一圈——一个副总,两个法务,队医,青训负责人,陈默,赵世凯。人员与前一次完全一致,桌上的文件夹位置、投影仪的散热口方向、墙上挂画的倾斜角度——前世的记忆像病毒一样灌入,每帧每景。

赵世凯还在等他的反应,所有人都是。

林燃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拧下笔帽,在合同最后一页飞快签下名字。两秒。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八百遍。他把笔帽拧回去,推到桌子中央,转头面向陈默。

“陈队。”

陈默还没反应。

“你说的,三年前我在河道那个回城动作是假赛暴露点。”林燃的语气很平,像在复盘一段无关紧要的比赛录像,“我签完了,你们可以把这段历史归档了。但你得回答我一个赛后技术性问题。”

陈默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什么。”

“第三局17分32秒,河道视野空白只有3秒多。KT的打野盲僧为什么能从F6那个位置摸眼进场?你们眼位布控有两个真眼在河道入口,F6那侧是完全控图区——你要告诉我职业打野三级抓中的决策线,是靠猜的吗?”

会议室的空调不知道谁调高了温度,陈默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他嘴唇动了动,没回答,往赵世凯方向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好了,林燃。”赵世凯打断他,“你已经签字了,没必要——”

“我好奇。”林燃没理他,眼睛盯着陈默,“你三年前在听证会上说你是通过我的鼠标移动轨迹判断的。那你知不知道,那场比赛我的DPI设置是800,我赛前公开过所有外设数据,800的DPI下卡牌大师的走A节奏是固定的。你说从打野视角看我的手部画面异常——请问哪个打野位能看到中单选手的操作摄像机画面?你们打野台位对面的显示器是背对着中单摇臂摄像头的。”

会议室彻底安静。一个法务的笔从手里掉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世凯站起来,手按在桌面上:“你签都签了,再翻这些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林燃也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转头看了眼挂钟——14点11分,离那个前世走出的时间是十四分钟后。“我就随口问问。”

他推门出去。

走廊完全是前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景象,右手第三间——“燃神Fpx”亚克力板还在。他看着那块牌子停顿了半秒,抽出来,随手放进西装侧兜。大步往基地门口走。尽头,日光洗白,黑色保姆车还停在原地,这次他看清了车牌。“沪A M7873”。

林燃停下脚步。

前世那辆车最终被发现的时候,监控拍到司机下车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然后接到一个电话,挂上后消失在监控视野里。时间是14点23分。而现在,14点15分。他还有一点时间。

“林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很近的距离传来,近得让林燃后颈汗毛全竖起来。是个男声,平稳、低沉、不含多余情绪。他转头。一个穿着深灰色Polo衫的青年靠在基地入口的旋转门旁,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脸型清瘦,眼睛很亮。他手里拿着一部很旧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进度条:“正在加载已完成100%”。

林燃不认识这张脸。但那个声音的平静让他想到一个人嘴里的最后几个字。周远山。三年前周远山在电话里说“我帮你查清楚了”的那个声音,和眼前这个人有某种说不清的重合度。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青年把旧手机往前一推,“这里有一份协议。准确地说,一个工具。”

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浅蓝色的界面里弹出一句话,简短的简体字,像是某段程序的执行结果界面——

“电竞神豪系统已绑定,林燃,宿主终身唯一。当前规则:任何以电竞为核心的消费,十倍返现。”

林燃瞳孔收缩。

“第一笔任务。倒计时:23小时59分49秒。”青年又低声说,“24小时内完成100万电竞消费,否则系统冻结。返现金额可用于任何电竞相关用途,无需任何条件。”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外的保姆车方向,“你刚才在会议室的表现……值得我在这多等十分钟。走吧。”

青年把旧手机塞到林燃手里,动作快得像递一颗刚出膛的子弹。然后转身,从侧门离开,帆布包在肩上晃了两下,拐进了一条没有人盯着的巷子。

手机屏幕继续跳字:消费场景推荐——①游戏道具充值、②电竞战队合作、③直播平台电竞礼物、④电竞周边采购、⑤电竞教育投资。林燃拇指划到第三条,盯着“直播平台”四个字看了两秒。他的手指比大脑快,已经在脑海里翻出那个平台的名字。

企鹅电竞。现在这个时间点,苏念正在解说间里播一档电竞周边访谈节目。前世他走出基地后十分钟,陈默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某些人终于被行业清除了”。十四分钟后,那条朋友圈下面有人回复“苏念那期节目背景板里出现了KT那个盲僧”。十七分钟后,那期节目的回放片段在全网疯传,他被彻底钉在假赛耻辱柱上。弹幕里的评论:“原来连他的前女友都不帮他说话。”

苏念。他手机通讯录置顶的名字。三年时间,苏念在企鹅电竞解说台从临时工做到了联盟年度最佳新人解说提名。唯一为他公开说了一句话的人,唯一被骂到关闭微博评论的人,他前世没有听完的那条语音。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倒计时:23小时57分钟”,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在说:“请尽快确认消费渠道。”

林燃攥紧旧手机,推开基地侧门。

冷风灌进衣领,初春的上海很潮,潮湿携带着苏州河面的水气味。保姆车不见了。“沪A M7873”不在了,可他记得前世看到的那则监控——那辆车在14点23分从基地后门拐上中环,开往陆家嘴方向,车上坐的人给他带来了第二天的新闻画面——某前职业选手“意外身亡”,三年前假赛事件的余波未平,电竞圈震动。

苏念的直播间链接在他手机浏览器首页,输入上次记住的广告合作编号——QT-2023-ZR082。点进去。

页面在加载图标上转了一圈。画面的第一帧是苏念半张脸。她今天换了个新发型,刘海里别着解说话筒的银色小鹿夹,嘴角的笑是标准的演播室弧度,眼睛却盯着提词器上的一行字,嘴角弧度明显有一瞬的僵硬。

“所以,关于三年前LPL的假赛事件,至今仍有大量的‘前粉丝’无法接受联盟的处罚结果,但我们从联盟调查组获取的这份内部文件显示——”

画面里有一块展板,上面放着他三年前定妆照的一张印刷图。照片下面写着:“卡牌大师林燃——被禁赛终身的有罪选手,转会市场估值0,赛场数据2018春,九场,全败。”

苏念还在念:“——证据链完整。不过今天我们不讨论当事人是否认错,重点聊聊电竞产业的诚信修复机制,以及一个职业选手走到这一步背后究竟是个人问题还是系统漏洞。”

弹幕从他登入的瞬间开始疯滚。

“女解说前男友又上节目了?真敬业啊。”

“建议直接去现场采访,给燃神投喂流量。”

“早该说这事了,林燃就是LPL历史唯一被定死假赛的。看老赵那段时间的操作就知道了。”

“不说了,节目进入互动环节。”苏念抬头。那双眼睛恰好、精准地,凑在摄像机的机械卡口处,对上了镜头。

林燃与她的目光在拥挤的气流和像素里面短暂地、物理意义上不可能地交接了一瞬。他知道这是单镜头网络直播。她也知道。她不知道他在看。

苏念微微挑眉,不确定为什么,声音断了一下,随即接上,“来,进入互动环节。哪位观众在弹幕里问得最多——‘燃的墓碑上要刻什么’,嗯——这个问题有意思。”

她顿了一拍。睫毛抖动,三年前她帮林燃拆掉一根缠在鼠标线上的哑铃金属小挂坠,那根线缠了三圈半,她解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叫他“喂,你的打野是不是从来不给F6做视野的”。这句话被现场的收音麦克风全文不会收录,录音棚的录音按键却是红的。

她拉回到直播:“开始互动吧。”

弹幕全屏滚动,五颜六色。林燃截了一张图,收藏,然后划开系统界面。消费总额输入框在前方闪烁着光标。

他输入了“1000000”。数字跳了三次确认弹窗。系统返现提示默默挂在屏幕顶端:“根据电竞消费规则,本次交易完成十倍返现,金额——10,000,000。返现将于交易确认后二十七分钟到账。”然后跳出一行小字——充入企鹅电竞直播平台账户,账户余额自动兑换企鹅币。

提现回路的环,闭环了。

他点下充值键,截屏。系统安静了半秒。手机黑了一下又重新亮起,弹出那个青色的推荐框——打赏主播、购买虚拟礼物、赠送战队周边。附言很短:“第一笔操作必须击中目标账号。请确认你要打赏给谁。”

林燃划掉附言。打赏框颤抖着立在屏幕正中,光标没动,他呼了一口气。输入了推荐主播ID:

苏念0126 直播间,礼物栏,自定义数量——9000枚宇宙之心。

9000。总价值正好九百万。系统十倍返现,扣除消费本金,返还九千万。

一池平静的水被一颗陨石砸进去,水花要跳起来了。还要砸到赵世凯、砸到陈默、砸到三年里所有踩着他名字往上爬的人脸上。三年前他什么都没带走,这次,至少有苏念在演播室的镜头里。

他捏了捏那部旧手机。电池拆不掉,整部机器像是熔化了一整枚硬币做成的,只是壳上刻了一行小字,迎着基站的微弱信号轻轻跳动。

“远山为林燃设。”

什么声音忽然靠近——大门方向,一个女声高而快两层的调子喊住了他。林燃转头,逆光看不清她的脸,但光晕勾勒出的身形和头发弧度,是苏念标志性的短发轮廓。她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不对,直播还没结束。

手机在她手里举起,屏幕冲着他。上面就是她在直播结束前最后两秒收到的打赏通知。后台ID显示“qiehui9999”。他刚刚的操作。第一条打赏分文未折、实打实地冲进了在线账号。

“你疯了?”苏念举着手机往他面前跨了一步。

“没疯。”林燃两手插兜靠在水泥墙面上,拇指还在手机屏幕边缘压着系统弹窗——“是否公开打赏归属”。

远处企鹅电竞平台的自动通知,会在他点下确认后,以系统广播的方式在整个视频站里滚屏展示“qiehui9999打赏苏念 9000枚宇宙之心”。届时公会弹窗、粉丝后台、电竞媒体爆料群全部炸锅。

他冲着苏念笑了一下,指尖点下去:“我回来了。”然后低头翻开系统任务:“直播渠道已完成。当前消费额:1,000,000元,返现预测——10,000,000元。解锁后续消费场景——②电竞战队合作,③电竞周边采购。”

苏念的屏幕在他笑声里亮成一片刺目白炽光。广播频率开始如爆炸般刷屏弹窗。

基地侧门警哨声不规律地吹响,身后的办公楼里似乎有人翻掉了东西。脚步声从会议方向的楼梯通道传来密集而急促的动静。陈默在二楼窗户后面探出半张脸,目光像受惊的兔子撞向林燃和他手里这部来历不明的手机。

林燃把旧手机的屏幕转向陈默——那上面第一笔返现的“返”字正在缓缓渲染着色,金额已经是9014402,而且仍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