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死亡回放·抑郁重生

## 第1章 死亡回放·抑郁重生

十二楼的风,冷得刺骨。

虞眠站在阳台边缘,脚下是整个被霓虹染红的城市。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热搜挂在榜首,红得发黑——#虞眠废物C位#,阅读量127亿。评论她不敢再看,几万条谩骂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实力最水的C位”“资本捧出来的花瓶”“建议滚出娱乐圈”。

可没人知道,那个C位从来就不是她的。

三个月前,选秀总决赛直播现场。她以两百三十万票断层第一的成绩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漫天金色彩带,头顶是全世界最绚烂的聚光灯。台下粉丝哭成一片,挥舞着写有她名字的灯牌。

然后沈薇从侧幕冲上来,脸上挂着夸张的惊喜表情——下一秒,那只戴着粉色美甲的手推在她后腰上。

“眠眠!恭喜你——”

她根本没站稳。十公分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彩带碎屑上,整个人失控地坠向舞台下方的拍摄坑道。三米高的落差,后腰撞在金属支架上,剧痛从脊椎炸开,而台下观众以为这是设计好的环节,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

她的闺蜜踩着她的跌落,哭得梨花带雨,对着镜头说:“眠眠太高兴了,她没事,大家放心!”

导演组切换了镜头。没有人喊停。没有一个人上来扶她。

虞眠在坑道里躺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直播结束。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沈薇买通了她身边所有人——化妆师故意在她的鞋底涂了润滑剂,后台工作人员调整了舞台边缘的防滑垫。但这一切监控室都看见了,导演张明远看见了,评委周延成也看见了。他们选择沉默。因为他们全都收了沈薇家的钱。

虞眠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脊椎轻微骨裂,医生说恢复期需要半年。但这三个月里她被塑造成“输不起就摆烂”的笑话,公司以“形象受损”为由雪藏了她全部通告,原本定好的代言一个接一个被沈薇接手。沈薇发了一条又一条“心疼眠眠”的微博,评论区全是“神仙闺蜜”“沈薇比虞眠配C位”。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这条评论就在沈薇最新一条微博下面,九万赞。虞眠盯着这句话,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律师发来的邮件——“证据不足,无法起诉张明远和周延成,后续补充调查建议搁置。”

没有证据。所有关键监控录像“意外丢失”,所有工作人员被买通,当初签的合同里更有一条黑幕保护条款——直播数据仅节目组内部实时可见。

虞眠放弃的时候没有哭,她只是熬了这三个月,失眠了九十天,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一步不出门。电脑收藏夹里存着所有黑她的帖子、做她鬼畜视频的链接、铺天盖地的羞辱性热评。她一遍遍看,直到闭上眼睛就是那十二万条杀人诛心的文字。

那碗泡面放在桌上,已经酸了。三天没吃东西。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她犹豫了两秒,划开屏幕。

“眠眠,回家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疲惫而克制,“妈帮你摆平这些。”

虞眠笑了一声,声音嘶哑:“不用了,你当初生我的时候不要我,现在也不用可怜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很久。虞眠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翻了个身,后腰的伤还在隐隐作疼。屏幕又亮了,一条短信——虞岚:“妈从不后悔生下你。”

虞眠看着那条短信,终于哭了出来。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了三个月的、嘶哑而崩溃的哭声,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抖成一团。可哭不出来啊,眼泪在那九十天里早就流干了。她站起来了。

阳台的门没关。她赤脚走过去,十二楼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低头看了看城市,无数条街道纵横交错,数不清的霓虹灯牌闪烁着KTV、水会、资本、娱乐,字字扎眼。

够了。

她翻过栏杆的时候动作很干净,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定格在她脸上仿佛这辈子唯一一次自由的表情。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是十二万条流言蜚语、聚光灯里那推在她侧腰上的手掌,还有无数张狂欢的面孔,在这场资本的游戏里,她只是一个消耗品。

意识破碎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了命运碎裂的声音。

——

再睁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规律的荧光灯嗡嗡作响。

虞眠猛地坐起来,心跳剧烈到全身都在震颤,下意识摸向后背,摸到的是薄薄的白色被单,那些被火烧过的骨骼、被风吹散的意识,全都消失了。

她环顾四周:粉色窗帘、六人间上下铺、桌面上的眼霜和爽肤水、角落里的粉色行李箱,是选秀宿舍。

准确说,是《星光少女》选秀的选手宿舍,她住了整整三个月、从声乐课睡到公演前夜的房间。

床头闹钟显示:6月28日,18:32。

C位公布日的前一天。

虞眠的手在发抖。她按亮手机屏幕——锁屏界面上还有她自己的壁纸,一张自拍,眼里盛着选秀时那种满怀憧憬的光芒。这眼光让她恨得牙痒。她滑动解锁,微博开屏还是选秀话题推送,热搜榜上挂着#星光少女决赛倒计时17小时#。

十七小时。

她的重生只有十七小时的缓冲带,然后就是那个直播杀她不见血的刑场。

虞眠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冷,是真实的,她在选秀节目组的宿舍楼里。她的目光扫到角落那个名牌——折叠衣架上挂着件印了她名字的选手服。

她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好几套训练服,尺码都和前世一样。浅蓝色是练舞服,黑色是公演的蕾丝外套,最里面那件红色长裙是总决赛穿的,当时她试穿之后转着圈问沈薇好不好看,沈薇拍着手赞美她说“全场最美”,心里却在说——等你出丑,这条裙子你永远也别想穿了。

虞眠闭着眼都能想起沈薇当时的语气。

此时隔壁评委休息室传来响动——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晰入耳。她看了看宿舍与走廊之间的薄墙板,那是临时搭建的节目现场。选手宿舍在评委休息室隔壁?不,这是……

她凑近牆边,耳朵精准捕捉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正是周延成,圈内著名音乐制作人、《星光少女》首席评委。他以“刻薄但公平”的形象深入人心,镜头前从不偏袒任何人。

此刻他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对,她的票不能留。”

虞眠全身绷紧。另一个声音她认得,是导演张明远,语气沉稳但带着压不住的急躁:“周老师,你也知道直播那套,最终投票数她是断层第一,两百三十万。你要清数据,凭什么留给你操作?”

周延成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轻,很随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可落在虞眠耳里,像一把刀子插进脊椎,剧痛刺骨。

“节目规则是内部定的,投票器源代码是咱们的控制,票数显示是统一的。数据在导控台里放两套模板,通告之后用第二套数据。”周延成说着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语调,“我说清零就清零,零点整之前让后台把那个名字的前两百万张指纹点击标记为无效票。”

“理由呢?”张明远问。

“理由?”周延成冷哼一声,连回答都漫不经心,“你们节目组发布的公告说,‘系统检测到异常投票行为,相关数据进行维护校正’,多简单的事。观众只看第二天播报的电子屏,谁去查每一张票的来源?”

“沈家那边说要看到虞眠掉出前三的截图。”

“告诉沈薇今晚就会看到。P好的图,让她放微博跟粉丝哭一会儿。凌晨零点放出新闻稿,就说系统异常。”

虞眠听见喝水的声音、打火机的声音,以及打印纸被推来推去的声响。

她整个人僵在墙边,手指掐入掌心,指甲划出血痕而不自知。摄像头的位置已被调整、投票数据已调包、那个她“断层第一”、自己却看得见摸不着的荣耀,早已被人一页一页抽走,她是舞台上所有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连台下观众都知道了自己是在为一场表演鼓掌,可她还傻傻地、穿着那条崭新的红裙子等天亮。

不,不对,她此刻忽然意识到——

手机里有一条没有读过的消息?那是监控录像?那是……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几个女孩在门口停下:

“沈薇你下手可真狠——虞眠那个鞋底到底是怎么做手脚的?你也教教我呗……”

笑声从走廊传来,虞眠认出刚才那个说话的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在夸另一个。然后那串轻快的、踩着小碎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沈薇那张甜美的脸探进来,脸上是满满的担忧,手里还提着杯盒装果汁,眼下红了一圈似乎刚哭过,是每个人熟悉的“绝世好闺蜜”的表情。镜头如果在这里,她现在应该被评为整个选秀最柔软、最真实的女孩。

“眠眠你醒了?”

和上辈子第一句话一模一样的起手。

可还没等虞眠张口,她听到了这个曾被自己称作“最信任的闺蜜”的女人内心最赤裸的一句:

“她必须今晚崩溃,明天才能彻底出局。快把周延成那边的信号截断了吗?等等,那张被她藏在枕头下的录音U盘有没有被拿走?不行,今晚就要删掉她所有证据。”

虞眠缓缓抬起眼看她,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心口冷得仿佛这间屋里有两块冰。

沈薇。

上一世你推我下舞台,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碰我一根头发。

重生的时针开始走了。

还有不到十七个小时。

C位公布倒计时:17小时32分46秒。

倒计时还在继续。

身后那堵薄墙的另一边,周延成低笑着对张明远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个名额不能让虞眠拿。”

顿了顿。

“除非……她也能改写了那个系统。”

虞眠嘴角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虞眠没有动。

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像一只正在冬眠的蛇,安静地蜷在床铺上,被子里手指微微收拢,攥紧了那张屏碎了角的手机。屏幕亮着,光从她指缝里透出来,冷白的光打在床单上,照出上面没洗净的一滩浅褐色茶渍。

沈薇已经走进来了,提着果汁坐在她床边,顺手摸了摸她额头:“还好,没发烧。你下午突然说头晕,我吓死了。节目组医务室那个女医生说你低血糖,让你多喝水多休息。”

虞眠看着她。

眼前的沈薇比印象里更年轻,脸颊还没有经历过后来的手术,下巴线条带着点天然圆润,笑的时候梨涡深深。她穿一件奶白色套头毛衣,发尾半湿,显然刚洗过澡。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像溪水,看久了会让人觉得这个人从来不会说假话。

虞眠以前就是这么信的。

那时候沈薇也会给她带水。训练到凌晨三点,沈薇永远会拿着一瓶温水在练习室门口等她,怀里搭着件外套。有一回她练得腿上青紫,沈薇拿药油帮她揉,揉着揉着哭了,说“你太辛苦了眠眠”,一滴眼泪砸在她膝盖上,热的。那时候她真觉得,全世界都可以不信她,沈薇信她,那就行。

后来她才知道,那瓶药油被掺过东西,掺的什么,她到死都没来得及查清楚。

“你怎么了?”沈薇歪过头,“睡傻了?一直盯着我看。”

“做了个梦。”虞眠说,嗓子有点哑。

沈薇伸手去够桌上的纸杯:“喝点水。”

“梦到……”虞眠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下去,她穿一条练功房的旧T恤,锁骨瘦得凸出来,“你把我推下了舞台。”

沈薇的手顿了一下,连一秒钟都不到。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又无奈又宠溺,顺手把纸杯怼到虞眠嘴边:“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我推你?我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快喝。”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虞眠低头喝了两口,余光扫见沈薇的目光落在那张碎屏手机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半秒。

“你手机给我看看,”沈薇说得随随便便,“我下午给你充电了,看看有没有节目组发的通知。”

“没电了。”

“我刚充的呀,满格了应该。”沈薇已经伸出手。

虞眠翻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抬头看沈薇的眼睛。这一刻她竟然想笑。上辈子沈薇也总要看她手机,用的理由五花八门:“我怕你错过信息”“你是不是偷偷有男朋友了”“别让我操心啊眠眠”,她从来没设过防,直到出事前一天,她手机里那段录了三天工棚对话的音频莫名其妙失踪,连云端备份都被清空。那天晚上沈薇抱着她哭,抱着她说了两个小时“你一定要拿C位”,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看到她哭泣的视频上了热搜:“沈薇为闺蜜虞眠痛哭——神仙友谊”。

那一段视频把她推到巅峰,也把虞眠推进了深渊。

“充电线没插牢,”虞眠说,“回来的时候就只有百分之三。”

“哦。”沈薇缩回手,一点没有失落的样子,从袋子里拿出果汁帮她插好吸管,递过来,“那你先去洗漱,水我给你打好了。”

卫生间很小,和评价室隔着一层塑料吊顶。她们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放在架子上,虞眠看见自己的那瓶洗面奶又被挤出来一大段,挤在瓶口积成一小坨。沈薇一直用她的洗面奶——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从来没有还过。

她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混着卫生间特有的瓷砖回声。就在这种声音掩护下,她把手里攥了一路的东西塞进内衣夹层里。那是一个优盘,拇指盖大小,挂在项链一样的塑料扣上。是三周前在宿舍棋牌室捡到的——有个跟拍导演忘在桌上的,里面有整期节目组的岗位通讯录和某些机位图。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东西,随手塞进了枕头套夹层。上一世这个优盘后来被沈薇“整理床铺”顺走,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消失。

这一世她两天前就换了藏匿的位置。谁也想不到。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有一道水垢痕迹,虞眠盯着那些水痕看,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在录制候场时周延成对她说的一句话。周围人都以为那是赛前鼓励。

当时他越过人群走过来,一只手搭了她一下肩膀,很轻,脸上是有分寸的笑意:“虞眠,你今晚发挥如果不如平时彩排,后面很难收场。”

周围还有摄像跟着,谁都拍不到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

虞眠当时没明白,以为他说的是自己不够紧张、给不出想要的“突破”。现在她才明白——他是在通知她,你已经被安排好了结果。

她洗了脸出来,头发上的水珠滴在T恤领口洇出深色湿痕。沈薇坐在床边地毯上,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刷什么东西。看到她出来,眼底有一丝很轻的急躁。

“你手机上……短信通知有没有?”沈薇问,“节目组说要紧急统计微博投票数据、预赛名次可能会有调整。”

“没有。”虞眠说。

回答的是“没有短信通知”。但沈薇问的是“有没有”——两个指向。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那句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的东西:你到底录了没有。

虞眠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个影视基地的夜景,几幢经年老楼铺开,走廊亮着白光的方位就是导控室。导控楼三层靠右那扇玻璃窗,比别的亮一些,灯光幽蓝。她知道那个屋子里的几台电脑藏着凌晨零点将要发生的全部真相。

“眠眠,”沈薇在她身后说,声音软软糯糯的,“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再躺一会儿?我去找导演给你要个‘免赛单日’什么的……”

“不用。”虞眠说,“我不睡,我在等零点。”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平平静静的。

沈薇那边安静了两秒钟。

“零点说要把票清零。”虞眠转回身,看着沈薇的眼睛,“你没听说吗?”

那两秒,沈薇脸上闪过的全部情绪、表演、克制、计算,虞眠都看见了。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读人,她能从一个人无意中指节力量的变化判断他在构思下一句话往哪里走。这个能力曾帮她从无数错音里选出最契合的和声,现在用来盯着这位“闺蜜”,一秒钟都不错眼。

沈薇歪了歪头:“谁说的?节目组的事我不太清楚,我都是看群通知。怎么了?”

她的语气干净得像在念新闻稿,一双眼睛迎着虞眠,无辜极了。

“周延成刚刚说的。”虞眠抬了抬下巴,示指隔壁。

沈薇看向那面墙。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转过了大概不止一万种可能:

——虞眠偷听了。

——她听到了多少?听到了周延成的名字还是最后那句话?全程?

——她有没有录?

虞眠不等她,走向门口把休息室的木门打开一条缝,一丝风灌进来,帘布轻晃。走廊上的灯照着白灰地面,外面无人,几个别的选手早就已经去了公共休息室看录播,走廊空空荡荡。

“这墙,太薄了,”虞眠站在门边说,“你说隔壁会不会听见我们说话?”

沈薇勉强笑了一声:“会就让他们听呗,我们又没聊什么。”

“嗯,”虞眠拉上门转回身,“也没聊什么。”

十分钟后沈薇走了,在她怀里抱了一桶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零食,笑意甜甜地说“你困了就躺,我过一会儿再来找你”。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像干枯的河。

虞眠迅速翻了枕头、被子、床垫夹层、衣柜。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她下午出去之前的样子——除了床头柜左上角抽屉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少了一样。第一枚记号:那个存着三次日常录音、被她从练习室带回来的旧手机不见了。她拿手腕一探枕头下空处,收U盘的痕迹保留着温度感受。她打开自己的箱子“检查”一遍,发现检查的顺序从一开始就是有选择的。

沈薇不是来找她聊天的。她来拿东西了。

C位公布倒计时还在跳。墙壁另一侧仍然传来模糊的杯子碰桌面的声音、椅子拖拽声、打印纸声。虞眠走到墙边,额头抵着隔板。

她没有计划,没有后台,没有律师,没有资源,手机碎了不能拍照,房门可能被锁,走廊也许有人巡看,节目赛制的裁判权几乎是台上台下一切来源。

但她有的是时间。

不多——但也够她做一件她想做的事。

三分钟后。

C位倒计时:16小时51分52秒。

一个穿着黑色棒球帽衫的身影快步穿过三楼外走廊,在一扇标着“设备机房总控室(闲人免入)”字样的门前停下。那身影从衣领里摸出一枚带圆孔的塑料扣件,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机房门没有上锁。里面的屏幕上,蓝色进度条闪动,倒计时还在跳。看到其中一个屏幕的瞬间,那身影站住了。

系统后台的界面早就打开着,而首页正在预览那一套将被临时启用的第二套计票公示模板。红色花体字挂在PV边缘的位置。

一个名字。别人叫做沈薇的名字。

角落里有一行水印信息,写得明明白白——由最终得票后添加。

虞眠瞳孔缩了起来。

这时她的手机——这块碎屏破手机,系统自带输入法——黑着屏发出最后一声信号的振动。

屏幕灭了。

消息是张明远发来的,昵称“节目调度”:别开机。我找你有急事。这次不是导演通知。零点前你没出现的话后果自负。

没等看清具体的地址,屏幕黑下去。C位倒计时不再显示了。

还剩十一小时。天亮之前必须做完的事,她一件也没写下。只有一枚从沈薇那里粘回来的旧优盘和她刚才攥在手里的那串代码。而她背后,那个重新锁上的房间门轻轻地顿了一下,好像有人刚刚从外侧合上了门。

那扇门被人上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