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3章 直播爆黑幕·200万票蒸发

## 第3章 直播爆黑幕·200万票蒸发

直播倒计时十七分钟。

化妆间里灯光明亮得近乎残忍。虞眠坐在镜子前,看化妆师用散粉刷在她脸上轻扫。镜中的自己肌肤瓷白,眼尾被拉出一道细长的烟灰色线条,唇色是近乎正红的攻击性颜色。

这张脸,和三个月后从十二楼坠落时的样子,天差地别。

“眠眠,你今晚气质好冷。”沈薇从旁边凑过来,穿着一条藕粉色亮片裙,马尾扎得高高的,笑容甜得像蜜渍樱桃,“我好紧张呀,你紧不紧张?”

虞眠侧头看她。

沈薇今天特意化了珠光眼影,在舞台灯下会折射出很温柔的光,很适合哭丧着脸卖可怜,也很适合宣布C位时被全国观众惊鸿一瞥。

而她的心——

“虞眠今天不对劲。下午见我都没叫薇姐,以前她都第一个跟我打招呼。还好刘哥确认了手机通讯录里的内容全部清除了。最后一次,搞定。”

“有点紧张。”虞眠接过一支润唇膏,低头拧开盖子,声音淡淡的,“但还好。”

沈薇甜甜地笑,伸手帮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等会儿咱们站一起,无论谁C位,都给对方祝福对不对?”

虞眠抬眼看她,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整整齐齐的阴影。

祝福。上一次她站在C位宣布台侧,沈薇满眼泪光拥抱她,却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为你配站这里?”唇角的弧度温柔如霞,眼里的冷漠像冰。

而在后台角落,沈薇抢在虞眠手机没锁屏幕前,用两指利落地划进录音文件,删掉了那条从半年以前就开始录的“沈薇自述黑幕证据”音频,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化妆台上,还要贴心地用散粉盒压住。

那天虞眠看到沈薇在幕后用她另一部正常手机,发消息给周延成:“我处理了,删掉了那天所有涉及推手细节的对话录音。”

这个动作在她重生以来第二十七个小时里被无限回放。她把手机永远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果人离开就必须锁屏。

这辈子,硬盘、优盘、纸质备份、新对话及最要紧的五百八十七段原始录音都在骆笙那里有完整备份。

虞眠站起来,礼服是一条黑色不对称长裙。左侧开衩到膝盖偏上位置,右侧则重工堆叠层次,碎银点嵌在布料中间,像黑夜被撕了一道流星的疤。造型师说这叫“星光坠落”。

此刻她的耳麦音量90%可被后台控制。

她调整耳返位置,听到导演助理在耳麦里通知:“五位主持人已就位。十分钟后入场。待确认信息请留意屏幕字幕。”

忽然,耳返一个轻微切换音传出,混入一个短促又熟悉的男声频道内通话。

周延成,那个自封“音乐教父”的毒舌评委,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清晰。

“第一轮确认过了?”

回答声音像是刘副导演,虞眠知道那个胖子常常在评委区和观众沟通。

“票根没问题,底数干净。”对方压低声音,“技术组报了一下,后台看到数据后确实在第二、第三通道设了清零字段,在最后实时写进去的时候先插一轮旁路,所有数据流由前端缓冲空循环隐藏字段替换。”

“保证不溢出吧?刚才张导说这次的转发器不是以前的版本,有几个安全校验有问题。”

“没问题。那台设备是我朋友的组写的,防火墙都没有通过审查,连转发节点白名单都是自动开放。不会留下任何监控痕迹。”

周延成低声笑了。“也行。只要最终屏幕上出现的是6和9这两个位,我不管底下结构。”

虞眠右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上一世她不知道赛果被内定,以为第三名的唯一安慰是自己唱跳的临场效果被专业评估确认。后来她才明白,第三名之所以是第三名,是有人要在形式上做得不那么假,才能让前两名顺理成章地站上去。

C位是一缕火苗,给她的,是被人一刀灼烧过的灰烬。

耳麦里换了另一位导播的通知:“所有选手到舞台集合位就位,一分钟后广告结束回直播。”

虞眠向外走。走廊右侧茶水区有两个舞美人员在确认升降麦架,“五号选手今天没有耳返信号问题了吗?”

她侧头折返几步开门,进入裙裾拂过的转角。

设备室的门半掩着。

她没有犹豫,侧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一排服务器面板指示灯规律地闪烁,蓝色与绿色。墙角的接线架上悬着一台离群设备,连接了一个极小的口袋网桥,那是上一轮她在机房里见过并要求骆笙强行调换的固件专线。

她伸手拉开柜门最上层的防静电箱。

一个实黑色小盒子放在最后一排编号线束下面。她记得上一世到第五期循环赛结束后的凌晨两点钟才在机房角落摸到它,并且被张明远直接抱走。它的存在就是结果:用于广播投票信号的IP表旁路缓冲器。今晚系统本来准备插的插件,会让她公开票池的原始累计映射,藏起二百三十余万已计入却未上屏的部分。外部直播票数成为一条清晰的直线,观众无法抓取断层落差。

可现在,她提早拿到它了。

虞眠直接将黑色盒子贴在自己的手臂内侧,推进卡扣并暗合在腋下。

她拿出手机,向骆笙发出第二封邮件。

屏幕仍是息屏状态,信号没有恢复。但没关系,他只要打开任意一台联网设备登录本地控制器内核通道读取位置编码读取通知。盒子每30秒会向外发五个字符的脉冲跳码。编码内容无意义,但触发身份与手机配对,位置便立刻回到骆笙掌握。

她只需要在这个现场不丢这个塑料容器。

现在她用手机输入一串草稿:“终局所有映射用覆盖网回写时交换签名,读取空数组直接抛出内部错误回看切片。你在外延时切我耳返右声道。”

这是虞眠昨夜临时设计的安全阀,如果节目组篡改票池不能实时同步时,她会借耳返右声道异常转调获取一串干扰音插入数据包截流,让所有人耳机里加载不出来他们的“排列顺序”。所有观众会听见不正常的杂音,她会随机应变占住画面。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这不能万全,但够戳痛那层伪装的皮。

直播制片总监的声音从耳返里强制切入:“所有灯位观众入席。演播室准备播——”

虞眠原地轻点两下右耳,耳返频道关闭动作触发系统静音测试,她顺手按住口袋内的麦克风模块。那里藏着她从机房拾取的一段音频转录音—一条由骆笙经由舞台扩音网后给前场调音区的重放唤醒文件,那是比赛的实时流控制池里的覆盖文件层。

她拨下按钮。

从电视直播画面外根本听不见能传进直播的那个开启键,骆笙调试的回音已经被调到了几乎零。而她在等这个瞬间。

两秒。一秒。

她步出设备间。走向通道尽头,观众席灯光如星海翻滚,镜头一架一架地从远处往回扫。

主持人声音从悬浮台传出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最后五位选手,登上大家的时代舞台,为自己最终的荣耀而定格你们的青春之位!”

虞眠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沈薇刚好故意追了两步,仿佛两人约好似的一起侧身面对镜头微笑。

摄像机推近。

沈薇拢了拢耳侧碎发。

“加油哦。”这话她对着现场的麦克说。

同一时刻,虞眠耳边再次切入沈薇的心声。“她手机在不在?不在了,今天中午我看到她新换了屏保是纯黑的默认图片,没有储存卡槽。她别无选择。”

灯光凝聚处,前方评席三位评委中坐着周延成。他此刻的表情很随和,嘴角抑扬出的冷笑在镜头前来不及收拢,被后期定格。

虞眠将最后一张安全牌顶在手掌中央,半截指甲切入。

主持人望向观众席的一个醒目标识——摇臂镜头已经推到倒数三位镜头合焦。

“好,那么——基于全部实时投票和评委综合评选,截止到发起宣布前的最新排序是:第三名……”

虞眠在那停顿间隙,直接走上台。

脚步穿过主持人身侧时对方话筒几乎没抬起,虞眠绕过红毯中线,一个人直切灯光正中心。

“不好意思,请等一秒。”

回音在演播棚上方吊了几组声反射罩之后缩小成针。

她的动作很平稳。右手从侧面袖子里扯出一根隐蔽的转换线,那是一条USB-C接口转集成扩展的引出排线,上半秒还在靠近侧布帘固定。她没向任何导演请示,抬臂插进舞台主控台监视大屏幕右侧的数据端口面板。

上千双眼睛撞在同一个点上。

直播仍在没断的盛典镜头中继续。

她按下自己预先设计的一个键。

视频投影在东南屏幕显示即时票数在线视图——本来本该公布完整的投票面板上第三时刻数忽然重组排列。

系统自动加载读取字段。

原本经过缓存拖拽的两个名字向前位移,而虞眠的名字上跳至第一位。

剩下的最后一个排序窗口中露出来的实时记票未打码。那是二百七十三万余票的累计原始数据,上面有一道跨越栏写着“被清除字段”的低亮细黄分割线。这意味着被人工减仓核销的票量高达总数的近四成。

虞眠的声音清亮,在任何人都没法切断她声音时响彻全场:“这上面被减掉的票是我的。我请求公布——全部投票数据。”

导播台响起的对讲蜂鸣几乎无法被捕捉。在观众反应之前,广播频道里的紧急消音指令率先被播出。可最前排十几个观众已经把数字看清,场下哗然的大合唱随后变成全网观众的第二波冲击。

沈薇的脸在半秒内由笑容凝固为零。

她的位置靠近麦克风,无法抑制的小声音在扩音系统还来不及切断时将一句:“她怎么可能还有票源?”送到直播收录环境之中。

周延成喉咙动了两下,侧过脸看总导演。而总导演张明远从最远侧的门后冲出:“把画面切掉!直播马上结束!切!”这句话混进了原声话筒分线偶尔加载的无衰减设备边带输出。一半网民已经开始录屏。

全场最多动静发生在一个角落,有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高个子男人拿下鸭舌帽,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

他是骆笙。

另一头,虞眠没有退下舞台。她微微抬起下颌,又补了一句:“相信以评审团的公正和专业,应该不会在明天公布无剪辑的投票原始记录时发现任何令人震惊的事。”

虞眠的手指从主控板上提起来。端口留下的扩展连接只有一样让监控日志崩了:启动全链路的数据集替换不会被立刻踢掉,已有权限的用户实时快照加载需半分钟才能被覆盖。这意味着这半分钟内每一秒都有观众记录全部过程。

全场死寂两秒。沈薇几乎是本能把虞眠的手从插口上“拽掉”:她低头假装查看虞眠的手腕有没有伤,低声央求被扩音所收。

“你是不是疯了,我们回去再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些字句和她的眼底无声告白彻底暴露了。

“到底谁做的其实很快就知道。”虞眠不退不让扯了一下嘴唇。

台下第一排观众已经拍到投票界面被减项数据前,其余观众有几个人掏出手机拼命推散现场定位,网络弹幕已经盖天。

时间。两点零七秒。数据劫持窗口已经趋于缝隙收缩。她需要在服务器端完全覆盖前撤下U盘。

那东西正在过温。

直播屏幕的CG终于强制性被切,全场指示灯光瞬间转为工作用白灯光。低质感、平淡的棚内现出惨白一片。那一刹那,连接信号变得断续,她已经来不及轻柔操作,把连接器从身边随意用力一拔。

接口处闪了点火星,地上胶皮冒出细微烧灼味。

三个人冲上舞台。

第一个是现场执行导演,第二个是扛着机位的摄影师想要阻挡其他人没收舞台连接。第三是张明远。

他们离虞眠不到四步距离时,冲过来的第一束暗能量不是肢体冲突,而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你们别动我姐。”

观众席空旷里的一束追光落在那口黑边圆框眼镜女孩身上。

虞眠回头的一刹,一眼认出了她,那是上次第二轮就被淘汰的原创音乐人程薇拉。

张明远在面前停了一步,那忽然出现的人和虞眠形成的站位使他没有直接抓手发力点。虞眠立即把已经拔出的U盾归入礼服暗袋。

骆笙已经压低帽檐挤出侧门。

虞眠弯腰从地板上散落的长裙一端捡拾起悬挂手机,抬头望向全场已惊呆的评委席。

周延成的嘴一开一合,看起来酝酿一段不得体且迟到的“技术性建议”,她直接打断,对着所有公开频道说了一句话。

“如果真票和假票的差别是去掉后面六位数,那我非常好奇这个比例属于哪一位选手名下——或者说谁的叔叔进了竞技平台的赞助组。”

这句话没有收音者,现场直播信号已晚于内容加载,但经由几十个记者已经同时上传并发布短视频至公共平台。

三分多钟后。第一位联络人被触发。有人在手机上行私聊:“那比赛是不是出问题了?”

五秒内转发攀升数。

从各大信息流涌进热搜的反馈开始以分钟为单位发酵。全网第一波刷屏截屏、投票自证、票组截图、弹幕存档出现。

真正引爆整个中文网络的是一座微博红V账号忽然发帖:“说两句:虞眠的票数被疯狂人为清零是为了避一阵,事涉湖南系一档头部选秀,后面还有真人。”

该账号粉过千万。

半分钟后另一话题账号开始发布视频直播的屏幕录制第一部分。

“#虞眠 黑幕#”在当晚成为热点话题。发主题内的另一个视频转发以百万计地涌来。

虞眠已经离开那个她撕开口子的舞台中心。

后台走廊窄长,远处仍然传来直播棚里混乱对峙的声音。工作人员或发信息,或发语音,张明远气得砸了一只烟灰缸在水泥地上,四裂飞溅。

沈薇不知所措地拨弄着通讯录。

她不看别人,只是经过有反光的黑色亚克力装饰墙时,从头到尾瞥了一眼全身,冷静已回来。

世界还没有炸完前,她的腕上那串振动器重新活跃起来——重启后第一次有较清楚的音频进入已重新引用的隔离耳返。这次声音的来源是一条白噪音,后接了断续语音。

“验证结束,数据已存档。三分钟之前直播原始镜头留存还未上报。全线路无遗漏。”是骆笙的语音。

她停下,轻侧耳朵。“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动?”

虞眠扫见旁边落地窗里倒映着场控摄像正匆忙经过,她语气轻稳:

“这只是一环。周延成昨晚从赞助商那里出来,收了一个专业耳机的黑色快递箱。那个箱子在评委休息室的十二号寄存柜。内部是现金。”

对方的沉默在应答话音里停留片刻:“所以你是在切位置信号的时候顺便开了侧链触发帧,对音频网络状态发第二轮检测包了?”

“是。我送了两百八十份占位解析到第二缓存层,明天凌晨三点会自动触发它们向移动客户端发出直播汇总网络追溯流,”虞眠向外走,被耳边吹过的冷空气激了一下,语气却没变,“所有收到的手机最终页面只有一句话。”

四周的黑灯已经完全擦过前方拐角,空气里的温凉渗不着衣服。

她拉开侧门,风灌进发丝,目光落得更远些。

“——请向虞眠女士的邮箱发送投票全记录截图。”

她没回头看观众席的沸腾喧嚣,只看见骆笙的影子从长廊另一侧靠近。平板的光映在两个人肩上。远处夜班廊灯打了光团。

他突然问:“明天如果沈薇更早发她那一套卖惨录,你准备怎么回应?”

“让她先发。”虞眠想了想,“咱们待命等,所有微博和媒体号放长线不控评。”

巷口又驶过一辆车。车灯扫过两人的下颌,照亮放在虞眠手心的那枚优盘。黑色的。

她的呼吸没有失常。

却在走向车道的十步里听见耳边涌过一层陌生的声音。那声音直接落进头骨的骨传导路径里,没有任何接受设备的中间阶段。

没有声音来源。她回头侧看某一个方向。观众席更远处第三区黑暗台阶口上,有一道极高极瘦的影子不动。

那个人站在灯没打到的夹缝之间。

在虞眠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高度紧绷产生了幻觉的下一秒,那影子移向明处墙棱,灰白色围巾和灰色针织帽下,露出一张过于熟悉的脸,已经许多年没出现在她的公开范围里。

她怔住了半秒。

她脸上没有任何声音,只凭唇形说了一句话。

滚动的入口顶灯照到对方手腕垂放上,那只手在身前缓慢做出一个抚摸安抚的动作。空气中那声音变成了完全清晰的低语,像从她童年衣柜里传出来一般:“我一直在你身后,你没听见脚步声。

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