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魔尊开局，玩家降临
叶寒睁开眼的瞬间，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壁，剧痛沿着脊椎炸开。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苍白，修长，指甲漆黑如墨，指尖缠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他穿着一身乌金纹路的广袖长袍，袍角拖曳在潮湿的石地上，脚踝处拴着九条能量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
不是他的身体。
“你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叶寒仰头，穹顶漆黑一片，只有垂落的九条锁链齐齐震了一下。他看清了——一条银白护臂从他的右臂间浮出，表面流动着蝌蚪状的古篆文，那是传讯流光文古教诸天受箓图符的器具。壁上一枚铜钱大小的金色刻度不断闪烁倒计时。
九百九十九。
一格。
“无极魔尊，第一百零八代。”那声音毫无情绪，“封印第一百八十万年。本体持续衰弱中，当前魔气储备——万分之三。”
海量信息灌入脑海。他在现实世界点开《九霄神魔录》的登录提示时，眉心一热，就来了这里。游戏主角？玩家？不。他成天成日面对的，是终局地图BOSS模版——无极魔尊，囚于归墟天渊，永世不得脱困。
此刻，金色刻度跳转为九百九十八。
大殿东侧石壁铭文骤然亮了一瞬。一行血字浮现，旋即消融，化为三十六块悬浮石台，散布在虚空各处，每块都刻着一个咆哮的人脸浮雕——玩家出生广场的立体投影。
“他们在哪？”
“天渊之上三千里。渊口开。”那声音冷漠，“公测倒计时——九百九十八息。封印中允许的唯一手段——任务分发。以委托调动他们，以杀代培，以彼之血养我之墨。”
他的手掌渗出一滴黑血，自动勾勒出一个半径一尺的平面法阵，阵心空白。这法阵，眼熟。正是游戏里的任务编辑器，但多了一层意思。那九条锁链，是他的魔力上限计数器，那滴水银般的血，是一场任务一次的投资。
“他们会来杀我的。”叶寒握拳。指甲掐入掌心，不疼，却感受到微弱灼烧，像是有一粒火星在骨节间滚过——那是封印在榨取他存在的燃料。
“魔气将尽前，全给他们。”
“哦？”叶寒站起身，九条能量锁链叮当作响。他发现视线越过大殿，可以看见下方的深渊——不，那就是他魔气最深处的意念具象化为“归墟”。在那里，九个骷髅形封印共鸣法阵正在缓慢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你呢？”
头顶的声音长时间没有回复，只余锁链冰冷地与阴影共振。然后他耳畔吐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小九。”
“别扯这些哲学问题。”叶寒走向大殿边缘。他伸手触摸一个脸谱浮萍般的玩家广场投影。手穿了过去。碰不到。“等一下，”他的声音骤沉，“你说渊口开？那就是他们头上顶着这进游戏，等于我坐牢坐得更难受了？”
没有回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庞大一片，蜷在名为囚笼的东西里，试图挣脱。但放出去的那万分之一的感知穿过壁面，吸到了一口空气。凉、锋利、带着某种铁锈味的甜，深渊里既没有风也没有味，那味道很陌生。这是魔尊残留在世界上的气息。
“咚。”
一千级台阶下传来落地的闷响，有脚印打在岩石上。
第一个玩家到了。他的名字出现在悬浮石台旁，是半透明的白色楷体字符——【折戟成诗】。等级零。手持木剑，初始布袍，脸上居然带着面对新手副本般漫不经心的笑。
“签到任务？就这？说好的九霄炸裂开场呢？”
叶寒不笑了。
化身开始。他以一滴黑血为代价，令整座渊壳向内侧收拢一百尺，在诸多玩家出生的碎石海滩上聚出一口涌黑水的泉眼，泉边乱石背后，他投影出一位个子高瘦、灰发结成散髻从鬓边垂落的老人。着灰布短褐，袖口洗得发白，左手拽一根木杖，右手一只豁口黑陶碗，靠坐在石壁凹陷处，静静望着螺旋山道与人来人往。
“接引任务？”折戟成诗走到泉边，顿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石壁上爬满了一种菱形暗紫矿石，发出极微弱的荧光。系统提示跳出来，标题半透明：
◆任务：收集渊晶（首次接取）
“主线？说好的开局杀BOSS背景呢？”他还是收下了黑陶碗。木杖点了点地面，叶寒用一口沙哑的嗓音告诉他——这些渊晶一天只结一次，只有黎明前露水凝聚时才可以采集，一次一粒。折戟成诗弯腰，从石缝里抠下一颗拇指大小暗紫的结晶，放进黑陶碗里。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叶寒气息微微波动，那一粒渊晶放在碗里的分量极轻，但一入碗中就化作一缕黑烟没入手背，泛起酸麻的感觉——经验灌进来了。零点零一。少的可怜，但有了。
叶寒面无表情地看折戟成诗走了。这位玩家走到水边，把那颗收进去的又敲出一颗，又一颗，一共三颗，反手扣入角色包裹。他在违规多拿。
当折戟成诗第三次弯腰时，渊泉忽地涌深，荡出的正是老翁没喝完的泥水。叶寒仰头看他，指尖绕出一件事——这动作漫不经心，却让水面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火苗涟漪。
“小辈，手莫伸。再探——就得问过老头子的杖。”
折戟成诗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甘心地收手离去。
叶寒低头看黑陶碗底残存的一抹微光，默默开口：“开始染他们杀自己的血了。”
话音刚落，变故悄至。初临海滩的一个骷髅头状的封印突然裂开嘴，吐出一条焦红的光带，一口就把刚离开十步远的折戟成诗的旧身体整个吞了进去。那年轻身体立时像散沙一样被风蚀，啪地散成一地骨架。与此同时，老翁背后凭空出浮现一个黑色小妖，一对耳朵是黑曜石做成的尖，从角落攀出身子，颈上的封印纹深深浅浅一闪。它抱走了地上那副骨架的一截，一小口，在齿间咬碎。
叶寒第一次看见小九吸取玩家的复活经验，用的不光是玩家。他本人那十万分之不到的魔气得同时抽一小缕支持这道伪装，但面上仍是平静。既然赚得快，那就赚得更快些。
第一批玩家从天南海北的出生点冒出，十号变成了十一个人头。老翁周围出现头一个半透明的灰色列表，闪烁的字符中只有一行是可用的：◆回收遗蜕：亡灵残骸已被回收。连击传送门。
但他不打算发布那个任务，这批玩家还得上钩。
悬空石台的数不清的光点闪了起来：三名更高等级的玩家，都出现在天渊外围三千里处那种靠近“观澜渡”的地方——离得太远的地图上暂时没有他们的脸标签，叶寒只感受到一团东西在挤压他的感知壁，是技能属性阵从外边朝他那深稠的束缚膜上贴。
他让小九趴到水底，不再露面。控制着力竭的限度，继续分发清心露和采集任务——折戟成诗只死了又回来一次。复活光落下的瞬间，周围岩壁就开始不停地刻出一道道光线轨迹，小九捡其坠落经验的动作更隐没了。
第二批人潮到达前，叶寒收起化身法阵，端起那只木碗，里头还沉淀着初代玩家丢下的东西，三颗渊晶化的黑豆。他喝下去，换来一行颤颤欲坠的数据：
【魔气解封：加上一点五，距第一层封印解锁，还剩两个大周天循环】
而黑陶碗的内壁上，清晰浮现一个空白的任务签，字迹跳动着等他去改。那个被吞的脖子后头，隐约有个旧印，就是苏清月内测定下的印记。此时在另一端的那扇石门前，一张新的雕符文纸从壁石上脱落，飞入虚空。
当另几个进游戏的脸还在开始出现于长满松林的沙滩时，有一个人站在被丢落的木质拐杖旁低头看了一眼。她把捡到的渊晶碎片翻过两面来瞧，指腹上流转过淡淡的斗气光袍色，是个内测见过的色调。她睫毛轻轻一动。
苏清月没笑，她看着那道支离的长者阴影投落在石壁上，比了个手势。“记住这条路，”她对身后公会的几个跟随玩家说，“这个人有问题。”
天渊上一朵云被锋利的斗气斩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