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韭菜收割，经验如潮
折戟成诗复活后，在半山腰愣了整整三秒。他的角色面板没有任何异常，装备纹丝未动，等级也没掉。但背上那件初始布衣的耐久度从满值跌到了四十七，仿佛死了一次被抽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重新爬上螺旋山道时，老翁还在泉边，木杖横放膝头，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第二次接取任务时，折戟成诗规矩了很多。单手抠下一粒渊晶，放进黑陶碗，退后三步。叶寒用木杖敲了敲石壁，一种沉闷的回响荡开，像封存了百万年的酒坛被启了盖。
“你的手脚干净了。”叶寒哑声说。
折戟成诗嘴角抽了一下，那是玩家在评估NPC台词时的习惯表情。“老头，你这个任务每天能做几次？”
“一昼夜一次。”
“太慢了，有没有更劲的任务？”
叶寒等了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
木杖在空中划了半圈，一个半透明的任务列表在折戟成诗面前铺展开来。
■隐藏任务：山泽试炼（唯一）
◆任务要求：击败归墟天渊外围10名玩家
◆任务奖励：黑铁级护臂（已鉴定）+300经验
折戟成诗眼睛亮了。这是前期装备的甜头，黑铁护臂在开局阶段足够碾压多数白装玩家。他二话不说接了任务，转身就往山下的传送点冲，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叶寒看着他消失在传送光柱里，那张灰色列表又跳了一行暗红色的字：目前已派遣悬赏任务数：1。
“小九。”
泉底冒出一团黑影，粼粼的水面被顶破，小九露出半截身子。尖角状的耳朵抖了两下，细长的指爪攀在岩石边，全身裹着一层水纹般的暗光。它抬头望着叶寒，眼神里有一种怯生生的依赖。
“跟着他，看他怎么杀第一个。”
小九点头，“扑通”潜入水底，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线顺着溪流走了。它对玩家死亡后那半息之间逸散的能量有本能的嗅觉，那是叶寒自己暂时做不到的事，本体被封印在天渊最深处，感知越不出这个裂谷。
三刻钟后，第一条信息回来了。
小九从水面冒出一个头，嘴里咬着半截断裂的经验光丝，像是叼了半条鱼的猫。叶寒伸手接过，经验灌入经脉，一个生硬的数字弹出来：零点一。
“多少人？”
小九伸出三根指头，比划了一下，蜷起两根。意思是折戟成诗杀了一个，自己也被人杀了两次。
叶寒平静地计算速率。折戟成诗装备不差，但他那套打法太莽，1换2是正常结果。最重要的是那股循环能跑起来了，有人死，经验就会被小九筛捡回来，哪怕只捡到被系统遗漏的边角料。
他动手修改第二个任务。
■悬赏任务：悬空猎场（可重复）
◆任务要求：在归墟天渊外围采集血荆花（0/5）
◆特殊提示：血荆花由守护兽“腐骨蜥”看守
◆任务奖励：每5朵兑换100经验或随机消耗品
腐骨蜥是他刚推演出的怪物。它根本不存在于原有地图中，是叶寒耗了一丝魔气，把天渊外围一层散逸的怨念聚成了实体。他唤出一只腐骨蜥的虚影给折戟成诗看了一眼，虚影吐出一团绿色的粘液，连岩石都被腐蚀出坑。
“能杀，打弱点就行。”折戟成诗拉弓试了试，箭矢穿过虚影射在石壁上，判定成功。他又接了一个杀怪任务，把附近的玩家组织起来，拉了三个人头凑了个草台小队。
叶寒看着他带队消失在石板路尽头，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第一批韭菜成色不错。”
次日傍晚，天渊外围来了七大个人。
他们从不同的复活点奔来，形形色色的装备武器暴露了各自的副本进度：有人还穿着新手村的亚麻破衣，也有人腰间挂着黄铜令牌，那是过了十级试炼的标记。腐骨蜥的击杀数迅速飙升到十六条。每一头腐骨蜥散架的瞬间，小九就影子一样掠过去，把怪物体内泄漏的精气叼一部分回来，余下的留给玩家捡装备。
一批又一批，叶寒的经验池开始有了明显跳动。
【魔气聚合度：+2.7】
【距第一层封印解锁：1.3个大周天】
但他没有急着用。经验来得越快，他越谨慎，因为每个玩家接任务的频率在变高，问题也越来越多。折戟成诗把任务里的三十个血荆花反复刷到第四轮时，蹲在泉边的石头上开口问了句话。
“老头，你缺不缺固定的帮手？组个队呗。”
叶寒抬起眼，在他身上顿了一下。折戟成诗的语气是纯粹的套近乎，但是话底下的逻辑很直：他尝到了甜头。这老人家手里握着一长串任务链，全服就他一个源头，谁绑住了老头，谁就能在开局一个月内吃满福利。叶寒心底一块冷掉的角落微微动了动。这些人拿他当金矿在挖，第一层伪装还没被撕破，但已经开始有人在嗅了。
“不必。”他说。
折戟成诗摸了摸鼻子，没有继续纠缠，但是叶寒注意到他绕了一圈后，在泉边蹲下来重新读了一遍石壁上的暗纹。
他在记地形。
玩家永远是玩家，适应能力强得离谱。折戟成诗第一次来时还在埋怨“说好的开局杀BOSS背景呢”，现在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个“边缘地图NPC刷新点”牟利了。
就在这一刻，叶寒感知区域内出现了第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名字带着微弱棱角的痕迹闯入他的意识幕。他的灰色列表忽然跳出一条全新的指令：
■异常检测：一名高侵蚀感知系玩家正在扫描天渊边界
叶寒没有动，连木杖的尖端都没有偏移半分。但他在这一刹那收紧了整个人。
一炷香的工夫后，他从天渊内壁放出的微视野里看到一道纤长的身影站在树线上。她居高临下，身上那件百褶剑袍在暮色里泛着银光。她没下来，只是站在坡顶朝这片谷地望了整整一分钟。身旁还有几个人围拢着，其中一个穿黑色斗篷，手里架着一块展开的流光地图。
白发老翁感知到了她的探查术扫过来，就像一张网撞在了他的隐居点边缘。那网没有穿透，但停在了极近的距离，像钓线悬在水面上没有入水。叶寒被挠得有些痒，这是一种他还没有解锁的能力——本体出不去，但对方的窥探已经挑动了自身的警觉。
那女人没有进一步深走。只看了一眼，转身对公会的跟随者说了几个字。叶寒靠变形的感知纹和残留的波动隐约读出了动作的轮廓。
收工。
他和小九暂时都安静了。整个假扮老翁的活动就像钓鱼，刚才那一瞬间，竿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这些人，跟折戟成诗那类散兵不一样。她带了队伍、带了地图，还在看远比任务边界更远的地方，比如那根冲天而立、谁都会多看几眼的巨大断碑。他反复琢磨那道来自外部的探悉在脑中留下的余温，苏清月的等级恐怕压了这个地图上限许多。
“比折戟成诗难缠。”他平静地对自己说。
叶寒把当天的渊晶任务开放给了全部外围玩家，但把那道指向悬空猎场深处的关键任务链设了一个无形屏障——至少在这一周内，不向那面旗帜下的人开放。
但到了深夜，一道暗线从侧面的地图位置钻进来。叶寒察觉到自己发布的一个采集类气泡任务，被一种更霸道的接取权限直接解除了。接的人就是苏清月，没有接取过程直接跳转到了“已接”。内测对低级任务链有权限预设，这种机制甚至绕过叶寒的白发老翁人设。她取走了山下渡口一片特殊蘑菇的任务链，又转身交给了一个戴黑色机甲护手的男队员。
陆沉舟。叶寒本能地记住了这个名字。这个男人在接到蘑菇任务后，从包裹中取出一个计数的符纸，在符纸的空白线条上落了一个数位，默默点头。
他数的是任务产出。
小九从水底浮上来，趴在叶寒膝边的暗影里，头歪向远端的山脊，那里有一盏逐渐隐入夜色中的光点。它没有出声，只是怯怯地望着主人。叶寒感觉到小九身后那种特殊的吞食渠道在缓慢地空转，白日的玩家死亡虽然频繁，但多是低级玩家的反复送死，经验能量稀薄得像对着一整片海用一只茶杯去打水。唯有苏清月团队里那些高级账号一旦死亡，能给引擎灌进的活力将成倍暴增。
问题是，他不确定对方是来给天渊老头做质检的，还是来抓东西的。苏清月内测的称号是“破晓剑”，当时打崩过七层封印的试验层。那印痕，曾在她手里真正松裂过。她可能隐约记得内测见到过这个老头在回廊尽头留下残影。
这条线，叶寒没有急，只是默默关闭了老头当日的所有任务发布通道，让小九回归本体，自己也沉入了第一缕无光回路上方的沉默泡壁中。
他把重心落到石壁上新结出的任务符文处，一抹像蛛丝一样的微光在字缝间游动，系统消息带着冷峻的力度打在眼前：
◆玩家等级分布已突破20级
◆天渊外围击杀总数：47
◆下一恢复节点：封印松动前序
他在黑暗中闭了闭眼，心底那点微光凝在一处。经验马上就要攒够了解封需要的魔气额度——一旦开了第一层，投影可以脱离“老翁”的外相，手脚也能伸出封印膜更远。那个叫陆沉舟的一群人，也会第一次在他的本体视野边缘留下一道无法忽视的印痕。
而苏清月下了渡口。码头青石台阶上湿滑的影子拖得很长，她对着身后公会玩家低声说了一句叶寒早就在计算的话。
“明天深入天渊，五里地界，不再往前。”
一字不多，像剑到锋时收敛的那半寸刃光，整个谷底忽然安静得只有远处泉涌的轻响。
叶寒嘴角动了。模糊的石壁反射出白发老翁的面容，在黑暗里裂开一瞬，那不是笑，是铡刀落下的前半个犹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