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2章 婆婆把逆子打包塞给了我

那夜我没真坐一宿。

守到后半夜,房顶那位到底熬不住,打了个哈欠,脚一滑,整个人挂在檐上直晃。

我慢悠悠摊开手:「下来吧,不砍你。」

他犹豫半天,寻了架梯子——好家伙,他自己还备了梯子——灰溜溜爬下来,铁青着脸从我面前走过,丢下一句:「你等着。」

我也没等他。

我回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日天没亮,阿罗就把我摇醒了。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兴师问罪来了。

我进侯府第一夜就把府里唯一的小主子逼上了房,这要是当家主母的性子烈些,我今日怕是得卷铺盖走人。

可我走进正堂,瞧见的却是一张笑脸。

老夫人坐在上首,六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角带着笑纹,上下打量我半天,忽然开口:

「昨夜那梯子,是你让他备的?」

我一愣:「不是。」

「那就是他自己备的。」老太太点点头,「我养了他十年,头一回见他给自己留后路。」

我还没品出这话里的滋味,她又问:

「你当真拎了菜刀?」

「……拎了。」

「砍了没?」

「没。」

老太太「啧」了一声,竟有几分惋惜。

我当时就觉着,这府里的水,比我估的深。

她挥退左右,只留我一人。

「柳氏,我跟你说句实话。」她端起茶,慢慢道,「这府里上上下下,没一个能管得住珩儿的。他爹走得早,他娘更早,我与他爷爷宠他、疼他,把他宠成了如今这副混账样子。」

「满京的孩子见了他绕道走,满京的先生被他气走了一打。前几日我还请了国子监的老先生来,人上了半堂课,被他在砚台里养了只蛤蟆,当场拂袖而去。」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太太也笑:「你笑什么?」

「笑这孩子,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养只蛤蟆。」

老太太看我的眼神忽然变了。

「旁的先生都骂他顽劣,就见你,还夸他用劲。」

她把茶一放,正色道:「我不求你把他教成圣人。我只求你——别让他这么混下去。他再这么混,这辈子就废了。」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

管孩子?我图的是清闲,是银子,是睡到日上三竿。凭空多出个混世魔王要收拾,这不是拿自己的好日子往火坑里填?

我正要推辞,老太太补了一句:

「月银翻倍。府里的账,随你支。他那处院子,也归你管。」

我把到嘴边的「不」字咽了回去。

「……成交。」

老太太眉梢一挑。

「但丑话说前头,」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打他,你们不许心疼。第二,我教到一半,你们别来指手画脚。」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柳氏!」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桌子道:「二十年了,头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还是我自己的儿媳!」

当天晌午,萧珩就被「打包」送到了我院子里。

他怀里抱着个包袱,一脸的不情愿,被他奶娘连推带搡地推进门,最后还扒着门框不肯松手。

「奶奶说,往后我归你管?」他瞪着我。

「嗯。」我嗑着瓜子。

「凭、凭什么!」

「凭你奶奶给的银子多。」

他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忽然想起昨晚他挂在屋檐上、硬撑着不肯服软的模样。

我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就消了。

——这小崽子,嘴硬。

可嘴硬的孩子,最怕遇上比他更硬的。

我把瓜子壳一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萧珩,从今日起,你归我管。」

他往后缩了缩:「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就哭给我奶奶看。」

「哭吧,」我一点不慌,「你奶奶说了,打你她都不心疼。」

他噎住,看着我,像头刚被断了粮的小狼。

「你放心,」我笑了笑,「收拾你,我有的是法子。」

他脖梗子一缩。

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那么一丁点儿——心虚。

那一晚,我院子里的灯,比往常亮得久些。

隔着墙,我听见他在屋里翻来覆去,最后憋出一句:

「……明天,真要我背书啊?」

我对着墙回他一句:「寅时起,迟一刻,加一遍。」

墙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躺回被窝,心想:这银子,果真不好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