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落榜惨死重生

## 第一章·落榜惨死重生

雨。

又是那场雨。

沥青路面被暴雨砸出一层白雾,路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团,照不清前路。陈禾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躺在湿冷的地面上,雨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淌过脸颊,温热和冰凉交织,像整个世界的温度都在从她体内抽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骨头,是别的什么,大概是那口气,那口“我本可以”的气。

二十米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暴雨里,大灯灭着,雨刷停止了摆动。车头保险杠上有凹陷,是她身体撞上去留下的。那辆车像一头餍足的野兽,安静地咀嚼完了猎物,连引擎的余温都在雨水中被洗得干干净净。

她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张纸。已经被雨水泡透了,褶皱、模糊,但每一个数字她都刻进了骨髓:语文128,数学132,英语79,理综87,总分426。

不对。不对的。她明明考了720分。那一年的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全省只有三个人做对,她全对。考完之后她对过答案,估分719.5,实际出来是720。

然后是陈薇说:“我帮你查吧,你手抖成这样。”陈薇是她的堂姐,从小和她住一个院子,一个屋檐下长大,睡觉都要挨着睡。她把准考证号给了陈薇,等来了一句:“426,陈禾,你完了。”

她的人生就是从那句话开始崩塌的。志愿滑档,复读压力,亲戚的冷眼,父母的叹息,直到那个雨夜,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在她打工回家的路上,加速冲向她。

那个速度她记得,不像意外。那种精准的方向感,像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她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鲜血从嘴里涌出来的那一刻,陈禾的脑子里炸开了一行字,那行字像刀子一样剖开了她此生最后一个秘密:

——命格换得不错。你家这位小状元,命里带的国运气象,已经被正统走了。你且看着,三年之后,她便什么都剩不下。

声音是奶奶的声音。她认得,那是住在祖宅不肯进城的老太太,是陈薇的亲奶奶,说话带着某种北方口音,拖长了尾音,像在念一段没有听众却笃定会被记下来的咒。

然后是一阵笑声。机械的、沉澀的、不像活人发出来的笑声。

接着世界就黑了。

再接着,就是现在。

眼睛。还没睁开,但她的脑子已经醒了。某种炽烈的热度糊在胸口,像一口气没咽下去,又从断崖底下爬了回来,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陈禾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起空气中的微尘。没有雨的味道,没有血腥味,没有沥青。她闻到的是自己房间的味道,荞麦枕的谷物味、书桌上一瓶劣质指甲油的气味,还有衣柜抽屉里的驱蚊液。2008年的夏天,这个小城的梅雨天刚过。

陈禾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吊灯是四十块钱在批发市场买的玻璃圆盘灯。窗外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邻居张叔家的音箱在播早间新闻,里面提到了一个词:“今日起可查询……”

“高考成绩”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砸进她的耳膜。

陈禾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跳快到发涩。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双手摊开放在眼前。白的。没有擦伤,没有泥水,指甲缝里没有干涸的血迹。指节纤细,常年握笔磨出的茧还在老地方,食指第一个关节处。她翻过手腕,内侧那道被碎玻璃划过的疤痕消失了,那是大一打工时留下的。

陈禾翻身下床,两步跨到书桌前抓起手机。这是一部翻盖手机,银粉色,屏幕很小。她翻开盖子,屏幕亮起来,她一眼看见上面的时间。

2008年6月22日,06:08。

她的呼吸骤然卡住。前世就是这一天。晚上六点查分通道开启,她在家里的电脑前坐着,一遍遍刷新页面,每次都在最后一步缩回手,不敢点下去。陈薇从门外进来,笑着说“我帮你看”,然后那一句“426”,她的人生就拐向了绝路。

就在她低头看手机的那一刻,她余光扫到屏幕的反光,屏幕已经不亮了。她在反光的玻璃里看见了自己。十七岁的脸,一样的圆眼睛,一样的短发贴耳,一样的右边眉毛比左边略高一点。不一样的是,前世的这一天早上六点,她还是个什么都怕的人。怕分数不够,怕父母失望,怕被堂姐比下去,怕明天之后所有人看她眼里的光都暗下去。

现在的陈禾,还怕什么?

陈禾把手机合上,锁进抽屉里。她转过身,房间角落那个壁挂式的老木头柜子上方挂着一件校服,洗了,晾在阳台那根伸出去的铁丝杆上。昨天忘记收回来,现在还潮,贴着铁丝的形状。一件她穿了整整三年的校服,领子上绣着她的名字。还有一件事,床头柜上的日记本,翻开放在那里,蓝色的封皮,是小学时参加数学竞赛学校发的奖品。

陈禾走过去翻了翻,2008年6月22日这一页是空白的,前一天的日记还在,工工整整地写着:“明天出分,不敢想。陈薇说她帮我查,那就等她的消息吧。”

“前世”那个陈禾,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还不知道迎接她的是什么。

陈禾撕下这一页。

她把 бума纸攥在手里,揉成团,再摊开,再揉成团。她没有撕碎丢掉,而是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指把它压平,折成一个方块,放进了书包最外侧那个小袋子里。然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支记号笔,黑色的,毛笔头的那种。她走到走廊那面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拧开笔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上写了一行字。

“8点,直播。”

然后她笑了。

直播间,前世她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的,全省的高考查分直播。省教育考试台和电视台联合办的,高考状元的成绩会在电视上第一时间公布。她前世根本没敢看这场直播,只是在家里等陈薇的消息。

这一次,她把校服取下来,展开,穿上。把翻盖手机打开,发现还有一条来自陈薇的未读短信:

“小禾,今天出分,我来你家陪你一起查?”

陈禾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就这么两秒,她的脑子里迅速闪现出一连串画面:陈薇的脸,那张从小被亲戚说“比她沉稳多了”的苍白的脸;她那句“426,你完了”;那天的雨夜;那副几乎看不出口型的嘴在一张一合地念着什么。

——她那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她明白了。那口型不是在说话,是念咒。换命的咒,要念两遍。一遍夺,一遍封。第二遍是在车里念的。念完之后才有人开车加速撞向她。

“不用来。我自己查。”陈禾回了短信。

发完这一个,她没有锁屏。她打开手机照相功能里的摄像模式。像素低,噪点重,但能用。视频里能看见东西,能听见声音。她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拍自己。拍360度,拍整个房间,拍镜子里的人走过,拍镜头前那三分钟的自述。

“今天是2008年6月22号,早上六点十二分。”她打开视频,对着镜头说。这段录像会成为一个证据。不是给警察看的,是给以后的她看的,一个节点,一个仪式。她要记住,这双眼睛不会再低下去,她陈禾,就站在这里,等天亮。

录完之后她收起手机,走出房间。客厅里一片安静,老式挂钟的指针指向6点25分。厨房里闻不到早饭的味道——妈妈还没醒。前世她这一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吃了早饭,装作不在意陈薇拿来的“426”,装作看不见父母脸上遮掩不住的失望。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看着她把分数查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陈薇的短信回来了:“好吧。祝你高分~”句尾那个波浪号让陈禾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她忍住了。因为距离八点还有一小时三十五分钟。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陈禾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脸盆底下的柜子里有个小药箱,她翻了一下,找到了前世没怎么用过的家用药箱。碘伏、医用棉签、创可贴,纱布,酒精棉片。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空瓶,原先是装维生素C片的,深褐色。她把瓶盖打开,倒出残留的药片,瓶子放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分钟。

然后她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尖。

血珠冒出来的瞬间,她轻轻地把指尖举到玻璃瓶口上方,一滴,两滴,三滴。猩红的血液凝聚成珠子落进瓶底,深色的玻璃里看不出颜色,但分量她心里有数。三滴不多不少。前世她在死前那刻才明白一件事——陈薇要偷走她的命格,靠的是法器、生辰八字,还要有一条“引血”的线。线连在她身上。要引她的血。为什么明明是堂姐却非要选她这个亲戚,这里面也有门道,亲戚的血缘近,命格连得深。用外人没这么干净。

玻璃瓶她塞进校服内兜,贴着胸口放。几秒后,她的左手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陈薇,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禾考生你好,今晚18:00起可查询2008年高考成绩。查询方式:1.登录省考试院官网;2.拨打168查分热线;3.观看今日20:00本省教育频道高考查分特别直播节目。注意:提前批次考生分数将同步公布。祝金榜题名。”

陈禾把那串号码来回看了两遍。“提前批次考生分数将同步公布”,这条短信,前世她没有收到过。她确定。因为当天她一直和陈薇在一起,手机收到任何一条和高考有关的通知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而这一次,收到的时间不对,提前了,早出不正常。这条信息里多了一句提示,是“提前批”。巧合吗?还是有人提前一步给她铺的路?

她没有再想下去。她走下楼梯,走进小区的甬道。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晨练的几位老人都在,太极拳和收音机的新闻混在一起发出一种和谐的嘈杂。陈禾走过他们,校服整洁,背脊挺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内心已经做完了决定:八点的直播她会出现在画面里。她没有等任何人代她查分。

她到了最近的网吧。

她递了身份证掏了十几块钱,在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这个位置是最好的。斜对着门,贴东南角的墙,离网吧后门的茶水间也近。更关键的是,在这个位置她可以看网吧里其他人,却没那么容易被别人盯着屏幕看到内容。她坐定,开机,戴上一副耳机,把电脑上的摄像头调试好。

验证了考试院官网的页面,登录自己的考生号,停在查询按钮那里。还没有到八点。七点五十七分,距离通知里说的直播开始还有三分钟。她点开了教育台的网络直播链接,画面上还在预告,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说:“今日早8点,我省高考状元成绩,第一时间揭晓。”

她把手机拿出来,架好摄像,对准自己的脸和电脑屏幕。直播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屏幕上的页面已经可以点了。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了一个刷新按钮。浏览器里加载圆圈转了两圈,啪的一声。

页面白了,然后弹出一行大字:

“查分通道已临时关闭,请于正点开放后查询。”

提前关闭?这在系统上根本不符合她前世经历的任何一次操作。陈禾眉头没有皱,她把光标从查询栏上移开,移动到一个灰色按钮上,那行小字的字号被设置了,比普通页面的字要小一号,她眯起眼睛仔细看。

——后台。调试入口。

密码框在按钮点开之后自动弹了出来。她输入了自己的考生号加两个最简单的数字。账号密码错误的红字跳出来。她没有停,脑子里闪过前世一些破碎的画面:关于系统、关于文件、关于有人说过“学校的服务器有外网调试模块”。她重新打开输入框,手指飞快地打出了一串字符:她高考那年的数学卷最后一题的标准答案。

“AACB”。

字符打了进去,密码框自动关上,后台页面出现了一个让她后背微微发凉的界面:一张实时排行榜。大屏幕一样的监控视图,前五十位考生的实时排名、准考证号后四位、成绩汇总。而当前排在榜首第一位的考生数据里,准考证号的完整数字赫然就是她的。

720分。她看到这个分数,心里所有的猜测彻底坐实了。后台显示,该考生的成绩数据被单独管理,在系统里从一个固定的参数池调出过三次,两次访问的IP来自本市城北的通讯基站覆盖范围,还有一次来自学校的教育网端口。光前三次就足以要命。她的分数已经被操纵了。

屏幕右下角,直播预告片进入了倒计时读秒。3、2、1。直播画面突然切换到一个演播厅,女主持人在直播开场白中说出了那句话:“根据我们刚刚从省教育考试院获得的消息,今天晚上18点正式开始查分。但在我们直播的现在,已经能看到部分提前批次的考生成绩正在被排队录入服务器——”

陈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和后台页面之间的一个明显的差距:直播画面上呈现的排名和后台看到的实时排名并不一致。直播里的榜单锁定在昨日傍晚的成绩备份数据,和她前世的720分排名几乎一致,而真·实时数据尚未对外刷新。有人在最后关头动过数据库,但数据还没有被清空,证据留着。

“有人在偷时间。”她轻声念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拿出来,找出那通早上六点不到就悄无声息出现并被她同步录制中的视频——这段视频,如果运气好,将成为她报案材料中作用关键的证据链的一个开头。

她把这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血滴封进瓶子里,直播频道在后台监控页停留,录屏文件锁定了数据库最后流转的精确时间。半个小时后,这场直播就要如期进行,而她只需要在直播的画面里出现,等着720那个数字展现在全国观众眼前。然后在下一秒钟,等陈薇动。

这一次,换命要反着来。

早上7点55分。陈禾点开了录屏按钮。倒计时继续。全城都在等,全国都在等。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屏幕上翻滚。她把手放在键盘上,坐得很直。校服整洁,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面朝摄像头。

她笑了一下。不是前世那种压抑的、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女孩的紧张笑容,而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看到命运原来握在自己手里后,才会有的那种笑容。那种笑容很安静,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尖锐。

屏幕上的直播倒计时跳动:三,二,一。

画面切进去。演播厅大红色的背景上显出她的省份全称,女主播声线平稳的声音通过电脑两侧的小音箱传到她耳朵里,也通过手机录音传播下去:“现在,欢迎各位观众。我们将实时追踪全省高考最高分的产生。请大屏——”

屏幕上,大数据屏亮起的一瞬间,第一行数据猛然跳出。

720分。姓名:陈禾。学校:□□省□□市第三中学。查询时间:2008-06-22 08:00:00。

屏幕上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满屏炸裂的雪花点后数字稳定下来,然后是直播间里爆出的第一声欢呼:“第一个全国卷满分英语得主——从听力到作文全卷未扣分的考生出现了!”

全城震动,全国震动。

全国几百万直播观众看见了,陈禾自己宿舍内计算机上闪烁的这段直播同样见证了她直播画面里一闪而过的第二个同步字符——屏幕背后,还有人在这个转播系统的服务器上实施另一个动作。

摄像头旁边的网络摄像头窗口弹出来一个「正在看」橙色标注。

那人,在看。

有另外一双眼睛也盯着直播,盯着720。

在陈禾点开直播画面的这一刻,那人在按动了“插入干扰”快捷键。陈禾面前所有屏幕上,她的720三个数字变成了乱码抖动。

信号反噬,直播间内右下角出现了一个重复的点击事件。点击的那个账号是陈薇的常用ID:“换一秒花开”。她现在在哪里?谁给她的平板?她在干什么?

陈禾立刻看向网吧的角落,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白色的裙子。她对陈薇从小到大穿的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条被反复穿旧的白色乔其纱连衣裙,领口湿了一块。

陈薇就在网吧。

她急了。她要抢在成绩真正公开播报前对陈禾的新数据再次进行干扰,那一口型的咒——开始了。

陈禾慢慢转过头,向那个方向看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

啪。

直播画面猛然停顿了一帧,然后是女主持人提高了声调:“观众朋友,我们刚刚接到最新通知,我省今年的高考理科总分最高分是——”

720这个数字重新跑回大屏,占据最大版面,伴随着背景音乐轰鸣。

与此同时,屏幕下方流动更新的弹幕刷过一连串数字,从720快速划过——然后迅速清空。

有某种力量正在压制。

陈禾抬起手,放在电脑显示屏前。她掌心还残存着一点点从玻璃瓶口蹭出来的血迹。摄像头冰冷的光打在手心,360P画面上隐约可见。

就在她掌心血珠印穿过直播窗口投射到摄影机接收端的那一瞬间,整栋网吧的灯“哗”地暗了一秒。

然后又亮了。

同一时刻,十几米外的陈薇用左手按住右手小臂,指节发白。她腕上的佛珠链子像被重力突然焊住似的锁紧,发出一声细得只有灵觉敏锐的人才能听见的碎裂声,一颗黑色珠子直接爆开,散碎在地上。

直播间里,一个观众眼尖在弹幕里打出了四个大字——

换了?

陈薇突然脸朝后仰去,脖子僵硬,脚步趔趄两步。整个人猛然摔倒在茶水间旁的地板上,嘴角溢出一缕极细极淡的黑血。

收银台的小妹以为是低血糖发作,冲过去扶人,被她白得像纸的脸吓了一跳。

而同一瞬间,陈禾退出直播画面,看着那串从自己电脑后台最后刷出来的一行字体:“账号IP 211.xxx.xxx.1 因异常访问已被系统强制注销。”

注销。有人怕了。

陈禾把校服外衣一拢,摁下手机里早已经调好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您遇到什么紧急情况?”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颤音,像在申报一次数学模拟题答案:

“我要报案。有人用邪术破坏高考秩序,干扰查分直播系统,恶意篡改国家考试成绩。”

电话那头沉默了有三四秒。

“请问您的姓名。”

“我叫陈禾。”她用掌心的血印按住了玻璃瓶子,感受着里面那滴属于自己的血还在微微发热,发出一句一字、清楚坚定的声音,“我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秒完全炸开,大数据屏上还未撤下,全国观众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同一个名字。而在茶水间的地板反光里,一道失去意识后脖颈上浮现出暗红色符印的眼睛轮廓正在迅速淡去——就像正被人用水冲洗一样。

那颗暗红的印记形状,正是陈禾前世的“426”数字纹路,在她濒死时曾经看到过。她前世忘了,一死之后就彻底丢了。而今天,她全记起来了。

摄像头,还开着。

录制,从未停止。

直播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