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屏上的弹幕以每秒三百条的速度滚动。
“林薇这是偷了人家曲子还倒打一耙？”“等等，这个叫虞欢的早上不是刚拒让C位吗，又来一个连环炸？”
“节目组今天收视破纪录了吧哈哈哈！”
总导演陈光在监视器后面板着脸。他没有叫停直播，反而挥了挥手示意机位跟上——直播考核要的就是热度，黑红也是红。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闹大了。
尚莉把两份文件搁在台面上，转头看向选手席。“既然是原创赛，规则很清楚，抄袭者取消资格。”
她顿了顿，“但是否追究法律责任，由被侵权方决定。”
所有人看向虞欢。
虞欢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演播厅的地板上叩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没有看林薇。她看的是监控室玻璃后面的沈墨。
沈墨站在总导演旁边，手指紧紧攥着手机。隔着两层玻璃，他的嘴唇轻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口型说“别闹大”。
上一世，这个口型在她哭得最惨的那个夜里出现过。他说“别闹大”，然后拿走了她的报警回执，说“我帮你处理”。
再后来，这条曲子出现在林薇的出道专辑里，署名是“林薇/沈墨”。
虞欢收回目光。
“尚莉老师，”她的声音很平，“我不追究法律责任。”
全场愣住。
林薇猛然抬头，眼睛红肿，似乎看到了一丝生机。
“但她必须对着镜头，”虞欢抬起手指，直直指向那台最中央的主摄像机，红色指示灯亮着，“说清楚她做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绕。”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像爆炸一样涌出来。林薇站在那里，肩膀发抖，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她看向监控室方向，没有等到回应。
那些平时围着她转的助理、经纪团队全缩在角落里。她低头。
“我……”她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我未经允许使用了虞欢选手的曲谱模块，在提交的demo中……有部分内容……
来自她的源文件。”
这段三十个字的承认，在直播里挂了一整分钟，被三百万人同时看完，直播还没结束就被截成了几万条短视频，配上各种tag。
虞欢没有听她说第二遍。她转身往通道走，灯光在她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走到侧台口时，有人挡在她前面。
沈墨从监控室里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两个纸杯，神情居然端得很稳，端起一杯递给她：“小欢，辛苦了，先喝口水。”
虞欢低头看了看那个纸杯，没接。
“你做得很克制，”沈墨语速不快，刻意压着某些情绪，“没有把事情做绝。我知道你还是念旧情的。
薇薇是做得过分了，但她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一起走过去，好好说——”
“谁跟你一起。”
虞欢侧了一步。她比沈墨矮了半个头，仰脸看他的时候，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玻璃弹珠。
“沈墨，你做了两件事。一是让林薇再偷一次我的东西。二是你刚才没有拦她，让她当众承认的时候也没有站出来。”
沈墨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纸杯里的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
“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后台跟我说了什么吗？”
虞欢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页面停在一张微信转账截图上，“上周四，你给林薇转了十二万，备注写‘租琴房’。
她家住三环，最近一个月没进过录音棚。”
沈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虞欢又划了一张：“昨天晚上十一点，国贸三期万豪酒店，行政套房1908号，你用你的通行卡刷进去的。
她二十分钟后走的B2车库。”
“你怎么——”
“我为什么知道，比如你现在摸着口袋里那张房卡是不是？”虞欢笑了一下，笑容很漂亮，没一点温度，“因为上辈子你也是这么干的。
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从选秀那一夜到我的领奖台，一共四十七次，我全都查过。”
全场再一次哗然。
直播间的画面被切到了外景，远景扫过台口，收了一分三十秒的声音。现场没有一个人插话，所有人都在看这场当面拆解。
沈墨收回手。他把两个纸杯放在了路边一只折叠凳上，动作很稳，但指节泛白。他往后退了一步。
“虞欢，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没有后台，没有公司签你。”
“所以呢？”
“所以你刚才那么冲，得罪的不只是薇薇。导演组上面有投资方，我的投资方。你也不想接下来的比赛……”
虞欢歪了歪头，像在看一个说了错台词的话剧演员。
“你在威胁我？”
“我在为你考虑。”
“哦。”虞欢点了点头，从手机上抬眼看他，“你说得对。我没有后台，没有公司。所以我刚刚才拒让的。你记不记得这句话，沈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墨想起来了。这是他在上一世跟虞欢说过的话之一。
那个晚上她问他怎么办，说要爆林薇的黑料，他说：“你搞什么，你没有后台没有公司，怎么搞？你拿什么搞？认清现实。”
后一刻，虞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文件，抖开，是一份标准格式的艺人签约意向书。
正上方印着金色郁金香logo——这是本次节目最大的投资方，信嘉娱乐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