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推门回到休息室的时候,里面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截。
原本懒散瘫在沙发上的几个练习生“刷”地坐直了。化妆台前正在补口红的短发女孩手一抖,口红直接画到了嘴角。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虞欢身上,像看一个行走的爆点。
“欢、欢姐……”上次选秀里跟虞欢同一宿舍的唐恬怯怯地开口,“你那条直播切片,转发量已经过两百万了。”
虞欢“嗯”了一声,径直走到自己柜子前拿包。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林薇踩着高跟鞋进来,身后跟着她形影不离的助理小周和摄影师。
镜头怼着林薇那张柔弱无害的脸,她眼睛泛红,嘴唇微颤,标准的“强忍委屈”特写。
“虞欢。”林薇声音发紧,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辱却还在克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直播上这样对我。C位……我从来也没跟你争过。”
助理小周立刻把手机屏幕亮过来,上面是一段剪辑好的短视频——虞欢在台上“拒绝配合、态度嚣张”,配上字幕【新人选手当众顶撞主持人、甩脸色给队友看?】。
“你发通稿的速度倒是一如既往地快。”
虞欢拉上背包拉链,“上一世你也是这个流程,三分钟出稿件,五分钟买到营销号,十分钟冲上热搜。”
林薇表情一僵,很快又咬着嘴唇掩饰:“什么上一世?虞欢,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私下说,为什么要拿到台面上让大家难堪?”
“因为你就配在台面上被撕。”
虞欢走过去,步子不急,林薇的摄影师被迫后退了两步。她扫了一眼镜头,居然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在拍?挺好。
各位观众,预告一下——二十四小时原创赛,我和林薇都对上了。到时欢迎来验收,什么叫真原创,什么叫‘二手’。”
摄影师明显愣了一下,林薇脸上浮过的血色堪称精彩,她一把拽过摄影师的手让镜头移开,低声咬牙:“虞欢,你非要鱼死网破?”
“鱼死了,网没破。”虞欢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鱼,我是网。
上一世你赢了,这一世你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门口响起导演组场务的喊声:“所有晋级选手会议室集合!紧急通知!”
——会议室里,节目总导演景桁把新规则砸在了桌上。
“临时变更赛制。”景桁五十来岁,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从在座二十个选手脸上扫过,“原定明天的舞蹈对决取消。
节目组接到投资方通知——二十四小时之内,每位选手提交一首原创曲目,词曲演唱均为本人独立完成。
明天晚八点,直播考核,全国观众投票。”
全场安静了两秒。
十多个练习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四小时原创?这是要把人逼死吗?唱跳型选手根本没写过歌,偶像系选手连简谱都不识。
怨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又被景桁一个眼神压下去。
“别问我为什么。投资方觉得观众想看这个。”景桁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翻手机的许崇,“许总,您有要补充的吗?”
许崇连头都没抬,挥了挥手,表示没有。
虞欢靠在椅子上,嘴角微弯。
上一世,这个规则是为了林薇量身定制的。林薇早在来参加节目之前,就买了独立音乐人“阿七”的一首未发表作品,准备用在决赛。
结果节目组临时改赛制,林薇提前把歌拿出来,拿了全场第一,一夜封神。
那时候虞欢什么都没有。她花了二十三小时写出一首烂歌,被导师打了全场最低分,直播里她哭了,弹幕骂她“花瓶认清了”。
可那是“上一世”。
这一世,虞欢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一串旋律飞快成形。那是她上辈子写的第一首歌,一首从来没有发表的“废稿”。
在她被雪藏的第四年,她缩在出租屋里,用一首两百块钱的二手吉他弹出了这首歌。
歌名叫《废稿》,写的是写不出来的歌、留不住的人、回不去的自己。
而此刻,《废稿》的完整曲谱、编曲思路、和声走向,在她脑海里鲜明得像昨天刚写完。她甚至记得每一处颤音、每一次呼吸停顿。
虞欢快步回到宿舍,翻出节目组统一发放的平板电脑。打开编曲软件的那一刻,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触碰。
录音功能同时开着,她没时间精细录制。
主歌灌入耳,转调推出高潮,一段三十秒的清唱以一句撕裂式高音收束——
整个宿舍都安静了。
唐恬捂住了嘴,眼眶瞬间湿透:“欢欢……这是什么歌?”
“《废稿》。”虞欢导出文件,导出备选版,“一首……我上辈子写了但没来得及被人听见的歌。”
她把备选版单独拷进一个文件夹,取名“废稿终版”,然后故意把自己的密码贴在文件夹旁边的便利贴上。
林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晚上十一点,虞欢拎着水杯从公共盥洗室回来,发现房间窗户对着走廊,而那扇窗户的窗帘被撩开了一条缝。
她走过的瞬间,余光瞥见那道人影闪得极快,但那件碎花粉色的睡袍,正是林薇的。
陷阱,已经落布了。
虞欢什么也没说,安稳躺下。系统提示在她闭眼前弹出来:
【进度提醒:宿主已完成第二环前置布局。林薇的行动轨迹与预测吻合度98%。预计明日上午10:00前完成窃取与提交。】
她没再往下说。接下来的事,得留到明天再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