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刺眼的白。
虞欢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掌心里汗水的黏腻感如此真实，鼻尖甚至能嗅到舞台地板特有的那种胶质气味。
耳畔嗡嗡作响，全是嘈杂的人声和背景音乐混在一起的声音。
“虞欢选手？”
一个熟悉到让人作呕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虞欢猛地放下手，瞳孔骤缩——选秀主持人周振那张圆脸正冲着她堆笑，手里拿着麦克风，背后大屏幕上赫然写着“《闪耀吧！少女》全国二十强晋级赛·直播中”。
直播中。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猛地捅进她心脏。
上一秒，她还在领奖台上，最佳新人奖的奖杯冰凉触感还残留在指缝间；沈墨和林薇站在台下，装模作样地为她鼓掌；转身的刹那，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身体腾空又坠落的失重感——
“虞欢选手，请问你是否愿意接受节目组的建议，让出本次团队舞台的C位，由林薇选手担任？”
周振笑着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里那点微妙的施舍意味，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全场安静下来。几十台摄像机对准她的脸，千万直播间观众等着她点头。
上一世，她也站在这里。十九岁，刚出校园，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顾全大局”。
周振问她愿不愿意让出C位，她看着台下林薇那张温柔贤淑的脸，含着泪点了头，说“只要团队好，站哪里都行”。
然后呢？
然后她被剪成“识相但平庸”的背景板，林薇拿走她的C位、她的镜头、她的出道位。她被雪藏四年，接不到一个像样的通告。
而今晚——她在领奖台上听见林薇娇笑着说“虞欢那条路线的车被我动了手脚”，沈墨低笑“她本来就该死”。
她转身撞见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薇就推了她一把。
那辆失控的车撞过来时，她看见沈墨拉着林薇往后退。他们在笑。
“虞欢选手？”周振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催促，“时间有限，直播呢。”
虞欢慢慢抬起头，嘴角一点点扯开。那个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眼眶里翻涌的东西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摄像机的红灯就在她正前方三米处，她看得一清二楚。
“周老师，”她的声音清亮又稳，“我能不能先问一句——这个建议，是谁提的？”
周振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好说话的选手会反问。弹幕瞬间刷过一片问号。
“这个……是节目组综合考量。”周振眼神往侧台飘了一下。
虞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侧台阴影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靠在墙上，手指夹着烟，那张脸棱角分明，颧骨高，眼窝深，右眼角一颗小痣。
沈墨。他比记忆里年轻四岁，眼底带着那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慵懒笑意。
而在沈墨旁边，林薇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乌黑的直发披肩，正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期待和抱歉。
看，多好的一对。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两张脸骗了整整四年。
“虞欢，没事的。”林薇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知道C位对你很重要，如果你不愿意……”
“我说我不愿意了吗？”
虞欢打断她，笑容更加明亮。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舞台灯光最亮的地方，整个人被照得纤毫毕现。
“既然周老师让我表个态——”她转头直视镜头，一字一句，“这个C位，是我在一公舞台上靠三百二十万实时投票拿的。
观众一票一票投出来的东西，我凭什么让？”
寂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拿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侧台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个编导甚至摘下了耳机，一脸难以置信。
虞欢继续笑着，声音不高不低：“节目组‘综合考量’的标准是什么？实力？人气？路人缘？观众投票？
我每项都是第一，你们让我让位，那之前投票的观众算什么？算冤大头吗？”
侧台，沈墨手中的烟灰抖落了一截。他眯起眼，原本慵懒的姿态绷出了几分锋利，目光打在虞欢侧脸上。
弹幕彻底炸了。
【她居然敢正面刚节目组？？？】
【卧槽虞欢这么勇的吗！！】
【说她情商低的闭嘴——她说的哪个字不对？观众投票投了个寂寞？】
【林薇那个表情我看着都替她尴尬】
【虞欢说得对！凭什么让！】
【赌五毛压她赛后第一个被祭天】
与此同时，虞欢脑海中响起一串冰冷的机械音——【黑化值+100，当前黑化值：100。
宿主已撕破“善良”面具，触发隐藏属性：满级黑化。】
虞欢没理这个出现在她脑子里的怪东西。上辈子到死都在当好人，有什么好报？
这辈子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该属于她的东西，一样不少地拿回来。
“所以——”虞欢重新看向侧台，冲着沈墨的方向微微扬起下巴，“让位的事，免谈。周老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周振额头冒汗，耳返里导播的声音几乎要炸穿他的耳膜。“好、好的……”
周振干巴巴地笑着，“那、那就按照原定方案，虞欢选手担任一队C位……”
“还有。”虞欢没给他下台的机会，“我想申请一个权利。”
“什、什么？”
“接下来进行个人舞台展示的环节，我要唱自己的原创。”
话音未落，她就把后半句咬回去。有些话，现在说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