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踹翻的主箱里滚出来的那块白布,被风卷着贴到了李三嫂脚面上。她弯腰拎起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破鞋——没人要——”
李三嫂声音不大,可院里院外几十号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空气像被刀切了一道口子,短暂死寂之后,嗡嗡的议论声炸了锅。
苏晚晚盯着那块白布,脑子里轰地一声——
这布她认得。
前世她嫁进陈家第三天,陈建军在漏风的新房里把这块布甩在她脸上,说她“一个被人退过婚的破鞋,嫁给我算你烧高香”。她当时以为这是陈家故意刻薄她,后来才知道,这布压根就是陈建军自己准备的,每回提亲被拒,他就把这块布改成各种花样羞辱下一个被他相中的姑娘。
她压着翻涌的气血,没说话。
说什么?跟前世一样闹?哭?撞墙?那才是正中陈建军下怀。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女人逼疯,然后指着她说:“看,疯婆娘。”苏晚晚闭上眼,只在心里把那一页用力翻过去。
“都散了,散了啊——”苏大强被村干部老赵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闷声闷气地朝院子里摆手。老赵看了地上的白布一眼,脸色也不太好看,转头对陈建军那帮人摆摆手:“挑东西,回去。别在人家门口闹。”
陈建军被两个堂兄弟拉着,还把打碎的提亲主箱往肩上甩,脚底下打滑踢翻了一块鸡蛋壳。他回过头来,目光像淬了毒的铁钉,钉在苏晚晚身上:“苏晚晚,你记住今天。往后你就算求着我,绕着我的门槛哭三夜,我也——”
“你怎样?”苏晚晚没慫。
她把脚边那颗没碎的鸡蛋拾起来,不紧不慢地往鸡窝子那边一扔,母鸡咯咯咯扑过来啄食,她拍拍手:
“回去告诉你舅舅,你们家那些烂事从今天起给我烂在肚子里,敢往外捡一个字,我苏晚晚一不打人不骂人,就去你们供销社门市部把你们家囤的那五十斤白糖倒到大街上来分给乡亲们。”
陈建军愣住。
那五十斤白糖,是刘书记上个月以“困难群众慰问”的名义批的条子。陈家转手从供销社弄出来卖给了黑市。这事儿原本捂得紧,还是前世苏晚晚嫁过去之后,陈建军喝醉了在炕上说的。
刘翠芬脸色从灰白变成青紫。她嗓子里挤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动静,像有人掐住了鸡脖子:“苏家——你们——这是要——”
“走!”陈建军怒吼着他妈,一拳砸在院门旁边的土坯上,簌簌掉了一地渣。陈家一帮亲戚架着刘翠芬往屯口撤,脚步快得像屁股后面点了火。
看热闹的人跟过去一大半。院子总算安静下来了。
苏晚晚这时候腿才有些发软,她娘曾翠娥一把扶住了她。
“晚晚,你刚才……”
“娘。”她握住她娘的手,冰凉的手心被曾翠娥烫热的掌心裹住,“陈家的事,翻篇了。”
苏大强在旁边抽闷烟,半天冒出一句:“你扔这筐聘礼,以后村里谁还敢来提亲。”
“那就让没人敢来。”苏晚晚弯腰把地上扎成捆的黄纸壳捡了两片,直起身来,神色平静得很,“我自己找。”
曾翠娥张了张嘴,看了老头子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风从田垄上过来,裹着夏天的高粱花和泥土的味道。
苏晚晚出现在小路上的时候,老槐树下只站了一个人。
远处田埂上,看热闹的村民三三两两地蹲着、站着、指指点点。有人手里的蒲扇摇到一半忘了扇,有人刚往嘴里搁的瓜子儿又吐了出来——那个方向,一步之外,就是老顾家的大门。
而苏晚晚径直朝那棵树走过去。
村口的狗尾巴草扫过她裸露的脚踝,她走得很快,很直,压根不看两边的人。田埂上的声音越发嘈杂,有人压着嗓子:“快看快看,苏晚晚这是——去找顾——?”
“哪个顾?”
“老顾家那口子!部队当兵那个!刚才一直在树底下站着呢。”
苏晚晚走到离国晏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筛成斑驳的金色碎片,落在他军装的肩膀上。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的身高——前世暴雨里的那个背影,近在眼前的立体起来。蓝布军装下裹着一副筋骨结实的年轻的躯干。领口风纪扣扣得严实,汗水润湿了衬衫领子最里面那一层浅蓝布衬。他额角的碎发被露水湿气粘住,皮肤微黑,棱角分明到下颌线在光影里像刀削出来的。而他的眼睛——不算大,却深,看着她看得很沉着、很沉着的,像是早已知道她会来。
苏晚晚的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前世那个暴雨夜,她抱着浑身滚烫的闺女小花跪在陈家门口的泥地里。陈家大门关着,灯亮着,没有人开门。雨把她的红裙子浇透了,冰冷的,贴在皮肤上跟霜打的一样。那时候她从县医院走回村子,一路问一路跪,哭着,声音枯了,像垂死的牲口。小花在她怀里烧得嘴唇发紫,小手抓着她的领子,哭声越来越哑。
后来有个黑影停在她面前。那人只说了句:“同志,不要慌。我送你们。”
顾宴从泥里抱过小花,用自己的衬衫裹住,把苏晚晚一把拉上自行车后座,蹬了十里土路赶到团部卫生所。他把女儿的住院费从自己兜里掏出来垫了,留下一张写着“军人服务社病号临时借条”的纸条。苏晚晚那时候昏头昏脑地,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这笔钱后来她绣了四双鞋垫去还,顾宴没收。人托人退回来了,鞋垫上面塞了两斤军用红糖。
再后来她听说过他的事。顾宴,某团侦察连连长,省军区比武尖子。提亲的多了,他一个没看,自己住在老屋,一年回一次探亲假。屯子里都说他冷,说他铁石心肠。在苏晚晚的记忆里,那个暴雨里摸到她闺女滚烫额头的动作,不算冷。一点都不冷。
苏晚晚清清嗓子。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一下身后那片还在地上散落着蛋壳碎纸的路:“顾连长,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他的声音真沉。像山谷里滚动的闷雷,压得极低。音质贴着耳朵进去,心口酸麻。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那种酥麻的感觉按下去,直接抬起下巴:“陈家的亲,我退了。聘礼我扔的。碎鸡蛋,打碎的提亲箱,还有那块写着字的白布。看热闹的人散了,可话散不了,隔三天就传遍全公社。”
田埂上有个大嗓门喊了一句:“闺女多了不起啊——当着人面把定亲退了——”
苏晚晚不看那人,也不理。她看着顾宴被阳光描了金边的眼睛: “我苏晚晚的名字沾上陈建军了,名声今天也被嚼得比鸡蛋壳还碎了。你现在要是扭头走了,我什么也不说,给你拍个干净走就是。我问你一句,想清楚了答。”
她顿了顿。
明明是在人来人往的村口,阳光那么刺眼,狗叫、鸡鸣、村头高音喇叭唱《朝阳沟》的选段全都混在一起。可是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还有国晏喉咙里那口微微一动、几乎没有声响的气。
“顾连长,我苏晚晚今天退婚了。敢不敢娶我?”
田埂上“呼啦”围上来一圈人。
有个大嫂手里的搪瓷盆“哐当”掉地上。李三嫂在人堆最前面直接跺脚:“好嘛!我刚吃饱了就在这等着了——顾连长可还没娶媳妇呢——”
赵婶子一肘子捣她:“别吵吵让人家说——”
人群的声音像树林里灌了大风,呼—拉—呼—拉地翻涌。
苏晚晚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顾宴,胸口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双手攥在衣角的缝线里头。
顾宴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他却没怎么看她。那双沉沉的眼眸越过她的脸,越过她的头顶,越过老院门那段矮坯墙和门口错落的人影,落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那是苏家院门外,地上那一滩泛着油光的蛋碾液,和那张被泥土咽了一半、裹着碎甘蔗渣的破纸壳。上头重新清晰了几个字,烙在橙黄无邪的阳光里:
听天认命。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了一下脖子,从她身后某个位置向前迈了半步。那股从军装布料里渗出来的水汽和皂角的味道呼的近了。苏晚晚听到头顶上传来那个低沉到几乎像在胸肺里震荡的声音:
“我娶。”
后头看热闹的人群闷了一秒。然后“嗷——”的一声齐响。是李三嫂带头叫出来的,铁叉上晒的玉米棒子壳被她铲倒了一排。
苏晚晚喉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吸气。她想说话,想说“那行,明天去公社打证明”,舌头和嘴却不怎么协调,只能用力的眨了下眼,睁开了眼眶有点胀。
这时候她被眼前的画面再次梗住——顾宴右手捏成拳收拢在腰边部队腰带的位置,青筋微凸,像是在做一个最克制的庄重表达。额头上有一小点汗滴到碎发里。那东西太小,苏晚晚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好像从他刚毅至极的兵气里抓住了什么比别人更深一点的东西,停了一瞬,迅速抽离。
就在这空当里——人群外头“嘟嘟”跑过来一人,是刚才跟着陈建军走的其中一个兄弟。他趔趔趄趄从胡同里头挤出来,脸上的神气非常复杂:“谁、谁骂顾连长来着?建军哥说——说了——”
他结巴半天,却把嘴闭了。
“说什么了!”后头有人劈了句话。
“哥说……他骂人。说顾连长是脚泥兵,臭苦累的——以后——以后肯定得专业复员回家背草筐——”
所有人的目光呼拉一下都搁到了才走到槐树边上的陈建军脸上。那家伙居然去而复返了。
陈建军阴沉着脸,强行不避开那些目光。他是听到了苏晚晚的话搭的那帮闲散嘴。
他没走近,歇了半秒才又梗着脖子往前硬顶了几句:“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我说苏晚晚你够本事,退了我的约就去攀部队的高级枝儿……你小心啊,别攀得摔——”
后面话还没冒出来,他被顾宴的眼睛逼得硬生生吞了回去。
顾宴一个眼神,很短。他没瞪,甚至表情也没阴沉,就是很平常的调了一下视线角度,太平常了,可陈建军背脊像被人灌了冰。
他后头的话全堵在气管子里了。嗯。喉结上上下下动了两下,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顾宴开口:
“陈建军。回去把你门上那块匾擦干净。”
“什么——”
“你舅那个面子是公社刘书记吧?”苏晚晚站在顾宴身后突然接上。她本来一直听他替自己说话所以安静地呆着,这会儿搭腔搭得很平,“我今早还没把刘书记的‘条子’跟任何人唠。你刚才说的复员、臭苦累那些话,我也可以听听就算。但你要是继续搁这儿胡说八道,”她指了一下田埂边蹲着系麻绳的老赵。那个人慢悠悠抬头,是公社会计老赵。“老赵叔今个可是在的——”
陈建军那张脸色终于紫涨到崩溃边缘,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赵会计慢点往烟斗里塞了一撮烟丝,点点头算回应了。他看陈建军的那个眼神是有些讲究的,那是个在人民内部矛盾里捏着印章和台账在手上的人对你用的那种眼神。对一个“干部编制边界模糊关系”的后生而言,赵会计这个人虽然沉默,但他给不给亮绿灯,是一道明明白白的关于场面的分界线。
人群嗡了一阵。陈建军这次真撤了,脚底像抹了煤油。他往外走,肩膀还撞了一下挑水的王爷爷。老爷子水桶洒了半桶,骂了一句“兔崽子不长眼”。刘翠芬落到最后,临走前回头瞥了苏晚晚一眼,那个眼神阴得要往外落水珠,一丝干白的嘴唇不知道默念了句什么。
隔着人群,苏晚晚知道那道恨意钉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散了。
老槐树在安静下来的阳光里落下一片清凉的影子。苏晚晚转身目送那股“群众潮流”——赵婶子、李三嫂和左邻右舍拖着自家的老鸡小鸭散去,把碎蛋壳的晦气纷纷倒在家里门槛边扫来扫地似的。
然后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顾宴把手里的一样东西递过来,是她的裤脚上卷着的一个蛋壳碎角刚才挪过来的——他替她摘了。她低头看他抓过蛋壳之后在半空中想要收回的手指。他的手指粗糙,指节宽大,指腹有厚厚的肼,像是削过铁器的人。
“你娘在家等你。”他说。
“嗯,我知道。”苏晚晚卷起那边的裤腿,把蛋壳碎掸进路边沟里,拍了拍额头上碎发,偏起头,“明天我去公社拿结婚申请的表格。你有没有照片?”
“有一张。”他从上衣左胸口袋里抽出来一张旧一寸照片。黑白照。相片边角有点皱。照片里那个人目光沉沉的,嘴唇紧抿成一个几不可见的弧线,眉头比此刻还年轻,一眼看去显得有种用力绷着什么的生硬。
苏晚晚看着那照相笑了,点点头。
她把照片轻轻在手里面扣了一下,翻过来。背后一行小字。她本想还给他的指头停了下来——
“西南某地七十一年秋”下面,细密地写了一行极淡、极浅的工程铅笔字:
“苏家晚晚,雨天车轧一里路。”
她的嘴唇张了张,没有说话,抬起头。
国晏的目光没有闪避,但也没做解释。他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薄薄的相片,重新端正地收进左胸口袋,然后转过身,朝田那边扬了一下下巴示意方向和时辰。傍晚的落日将影子拉长,他肩背挺拔如哨所边沿的白杨树筒。
不知打哪来的风吹燃了漫天彩霞,挂在远处瓦檐高低起伏的村线上,像一面巨大的红旗铺展于天地。
苏晚晚在人散后的土平上目送他远去,直到那件蓝灰色的军装在暮色里变成更小的点。她的喉咙里还有刚才从那种低沉震荡里接不周全的几个字音,闷了一会儿,才吐一口气。
“顾宴。”
“嗯?”
他不知什么时候真的又转过头。转过来了。看她的眼神在半路的暮光里亮着一点说不清的沉静的光。
“刚才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在那条路上等我十年。”
他沉默。就那么安静在那头站着。晚归的燕子在老槐树上方一掠而过,天色已经浸蓝。
“你自己的事自己想明白了,比听我说的重要。”他顿了顿,语调里微有些不易察觉的温度,“苏晚晚,明天早点起。七点半,在北头街口枫树底下等我一起去公社。你——”她的嘴角抽了下,“谁等谁还不好说呢。别太惦记这事耽了训练。”
他嘴上没多余的话,朝原方向走了。
苏晚晚对着他的背影眨眼的时候,光在变短。变短的光在长久的沉默里头终于盖不住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她的嘴角轻轻弯了。胸口那些密密麻麻塞在前世二十几年里的雪水渗开了,眼底有热意涌出来。她用袖口揩了揩,深吸一口气,踩着一地零碎的鸡蛋壳和碎纸走进自家院门。
刚踏进门槛,一只鸡盆差点被一脚踢翻。
“娘——”
苏大强抄着烧火的小铁铲从灶间跑出来,背后跟了一脸慌张的曾翠娥和刚学步没多久的小弟弟苏军。
“外头那些人说的,你——你真去找顾家那小子应了——?”苏大强声音打铁般厚实,却没敢信自己的耳朵,“你当着人面说,嫁顾——”
苏晚晚点头。然后她搬了个矮脚凳坐在灶门口,伸出发红的手探灶上还没热的锅底烘了烘。“爹,我知道你反对我嫁陈家,可你不偏不倚就行。”
“偏!偏谁?我苏大强的闺女我又没生一个反封建的”
“那你把烟斗放下再说话。”她指了一下烟锅沿。
苏大强把烟斗放在窗根的砖头边。张嘴,又闭上。
灶房里有了沉默,只有灶灰噼啪地冷下去。两个狗剩下趴在门槛的稀毛小黄互相蹭痒。
曾翠娥坐不住了:“顾家再怎么说……老顾媳妇孔荷花是个不好缠的,我听说过……”
“那也比被陈家人踩到泥里往死里打,要骨头渣都不给收要强。”苏晚晚平静地说。然后她转过头面对灶膛,火隔靴般热烘烘围过来。火光和蒸腾的热气在她睫毛上闪闪动。
夜里蝉在墙外越叫越高。她回到自己出嫁带回来的小偏间,摸着枕头下面的旧枕褥。打开手掌——手心里还带有今天那人的气息。金属感的军装布料粗涩的触感留着。
她在枕上翻了一下。墙外远处狗吠合为长长的弧,划过夜的顶空。窗户外面有一条很小的青石巷子,听到有人刚刚走过去,那步子很齐、很整,像是节奏一致的踏步锤在卵石地面的黑暗中顺着她的墙根往外消声。
是军人走路的步伐。
苏晚晚闭着眼,嘴角里溢着极淡的笑意,把前世的烂泥,一点一点从那破烂布片上剥扫干净。她翻过身,对自己说:“明天早起。”
脚那头炕梢上面压着一本扯掉皮的旧黄历。
只有下一页上的字逐渐在透窗月色里显出来——旧印刷厂印的方角字写着这个日子的宜忌。配着一句短短箴言:
“诸事不宜,宜从头来。”
苏晚晚已经闭上了眼睛。
而墙头外面那一踏一踏规律的脚步终于响了十几下之后停在巷子尽头的尽头那边不再敲动,似乎是在黑夜的最深静处落脚在那里垂着。有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对着露出微光的苏家半窗的剪子。
——他是来做什么的?
月光把一个人影从墙上投到窗纸上,宽阔,挺直,半晌不动。之后那个影子轻微地偏了偏,好像在看什么东西——窗里头垂着的只是一块暗淡的旧土布帘子。晚风吹过,墙角那捆草微颤。远处老槐树叶被吹起一口清凉的沙沙声,像是轻声讲明了一个答案。他转身回去,留下院墙外砖缝里侧七颗发了芽的谷粒压成八月的印记。
第3章 完
> 下章悬念:第二天清晨,苏晚晚还没出门,孔荷花居然先到了苏家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娘家女人,指着苏晚晚厉声质问:“就是你,要赖上我儿子?”院门外,一枚军用挎包落在青石阶上,背面绣着一行泛白的字:特务连——顾——而你手里那张表格还写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