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血溅红裙,重生于提亲日

## 第1章 血溅红裙,重生于提亲日

苏晚晚的头撞上陈家那面青砖墙时,耳边最后听见的声音,是婆婆刘翠芬在院子里骂:“死就死远点,别脏了我家的墙!”

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了满脸,那件穿了十年的红嫁裙被染成了黑褐色。她倒在地上的时候,眼皮缝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堂屋墙上陈建军那张穿军装的照片,还有他身后崭新的“五好家庭”奖状。

那是她用命换来的。

女儿小花五岁那年,被刘翠芬偷偷抱走送了人,说是“丫头片子留着浪费粮食”。她跪着求陈建军,换来的是一顿皮带抽。陈建军说:“你再闹,我让你连儿子都见不着。”

她卖了十年血,在陈家当牛做马伺候公婆、种地、养猪、替陈建军还赌债。陈建军呢?转业进了公社,一个月工资不够他赌两宿,伸手就问她要钱。她不给,他就拳脚伺候。她给,家里的米缸就空得能听见回声。

小花,她的小花。

上个月她在县城车站看见一个女娃,扎着跟她当年给小花扎的一模一样的红头绳。她追出去二里地,摔在泥坑里,抬头看见那丫头被一个陌生女人牵着上了客车。

她回来又撞了一次墙,没死透。刘翠芬嫌她晦气,灌了半碗草木灰水,硬是把她灌醒了。第二天早上,陈建军把离婚书拍在她面前:“签了,滚。”

她没签。

于是今天早上,陈建军又打了她一顿,嫌她“用了十年还是个不下蛋的鸡”,说公社书记的侄女看上他了,让她“识相点自己腾地方”。

苏晚晚摸着自己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心还在跳,但已经凉透了。她看着墙,膝盖一软——

“咚”的一声,眼前一黑,再睁眼。

“晚晚!晚晚你还睡呢?!日头都照屁股了!赶紧起来把那件红格子衫换上,陈家人快到了!”

苏晚晚眨了两下眼。

头顶是发黑的房梁,挂着两串干辣椒和一兜子干蘑菇。身下是烧得滚烫的火炕,炕席是芦苇编的,扎得手背生疼。炕梢的窗户纸上贴着去年过年时剪的窗花,红纸褪成了粉白色,边角卷着,露出外面的天光。

窗外老榆树上,两只喜鹊叫得正欢实,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慌。

这是……她娘的声音。

苏晚晚猛地坐起身,面前出现了一张脸。四十出头的女人,圆脸盘,粗布褂子打着补丁,头发用银簪子盘在脑后,鬓角全是碎发。曾翠娥——她娘。不是她记忆里那个被她拖累得满头白发、瘫在炕上咳血的娘。是活的。眼睛亮的。站在地上的。

“娘?”苏晚晚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叫啥叫,赶紧的!陈建军那小子都到村口了!你爹正在院子里杀鸡呢,你赶紧收拾利索,别让陈家挑理。”曾翠娥说着从炕梢拽过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格子衬衫,往她身上一丢,“这可是你最好一件衣裳了,为了今天特意浆洗的,你闻闻,胰子味儿。”

苏晚晚低头看着那件衬衫。

上辈子,她就是穿着这件衣服,满脸羞红地坐在堂屋里,听陈建军对着她爹娘点头哈腰,说“部队首长看中我了,提了干,往后随军进城,晚晚跟着我吃商品粮”。那话说得多好听啊,公社书记的外甥,全大队的闺女都想嫁。她那时候眼瞎,觉得陈建军长得周正、说话有见识,对她“好”得全大队独一份。

多好呢?

婚前,他塞给她一块上海产的香皂,说是“战友从上海带的”,后来她才知道是刘翠芬赶集买的,两块五一斤的粗肥皂切了半块,装个旧盒子糊弄她。婚前,他说“嫁过来不用你下地”,婚后第二天她就顶着五月的毒太阳割了三亩麦子,割到后半夜,手掌的血泡破了,和镰刀把粘在一起。

苏晚晚捏着那件红格子衬衫,指尖掐进缝线里。

“磨蹭啥呢!”曾翠娥又一声催,回头看见她还没动,过来拍了她肩膀一巴掌,“你这丫头,今天咋傻愣愣的?陈建军多好的条件,别人家闺女抢都抢不到——”

“不嫁。”

曾翠娥手一顿:“啥?”

苏晚晚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她娘那张惊愕的脸。窗纸上漏下的光落进来,天是蓝的,带着早春的寒气。院子里传来公鸡凄厉的叫声和爹磨刀的声音——“霍霍”地响。今天是晴天,窗外的喜鹊还在叫。

院墙外头,传来人声。

“陈家来人了——”隔壁张婶的嗓门像铜锣,“哎哟建军,来就来呗还拎这么多东西,这猪肉得有五斤吧?还有这兜鸡蛋,真舍得——”

苏晚晚下了炕,光脚站在泥地面上。地是凉的,凉气从脚心一路蹿上来,蹿过小腿、膝盖、脊椎骨,冲到天灵盖。她活着。她站在自己姑娘时代的屋子里。窗外刚才的“喜鹊叫”——不是好兆头。

是给陈家报信儿的。

前世,那两只喜鹊叫了整整一个上午。她穿着红格子衫,坐在堂屋里低着头,听着陈建军花言巧语,点了头。曾翠娥收了聘礼,爹把那只养了三年的大公鸡炖了,端上桌的时候鸡腿夹给了陈建军。她爹苏大强一辈子的老实人,蹲在门槛上,一口酒没喝,闷声说了句:“晚晚,你自己看,嫁他……也行。”

第二天她提着一个藤条箱进了陈家。

藤条箱里装着娘连夜给她赶的一双红鞋、一条棉裤、一个粗布包袱。那是她全部的嫁妆。陈家在村西头,三间新瓦房,院墙刷得雪白,门口贴着红双喜。她跨过火盆的时候,刘翠芬一把夺过她的包袱翻了两遍——“就这点东西?”

苏晚晚每一步都想起来了。

春天过去了是夏天,她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在地里除草,中暑晕倒在玉米茬子上,脚上扎了一个口子,脓水淌了半个月;秋天过去了是冬天,她抱着发烧的小花在公社卫生院走廊里蹲了一夜,医生问她要五块钱住院费,她翻遍全身翻出三毛七,陈建军那天在县里“开会”——后来她在王金花那看见了,开会是在王金花家的炕上。王金花故意当着她的面抖开陈建军的白衬衫,那衣领上有个红印子,口红是上海牌子的,一股香粉味儿。

她的手指还在掐着那件红格子衬衫。

“苏晚晚!听见没有!”曾翠娥推了她一把。

院门外——

“婶子,建军来提亲了!”这声音苏晚晚做梦都能听出来——刘翠芬,尖嗓门,说话尾音往上挑,好像谁都欠她二斗米。跟在后面的皮鞋声,是陈建军,他今天特意穿了那双后跟磨了半截的翻毛皮鞋,走路“咔嗒”响。

“来了来了——”曾翠娥应着就往外跑,跑到堂屋门口回头瞪了她一眼,“赶紧的!”

苏晚晚没动。她站在炕边,盯着堂屋门口。

门外高一声低一声地寒暄:“婶子太客气了”“不不不你们来就来嘛还带东西”“哪有哪有应该的”——虚伪的,谄媚的,试探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陈建军的声音:“叔,晚晚呢?我给她带了条丝巾,上海货。”苏大强的声音:“屋里呢屋里呢。”然后就是曾翠娥打开堂屋门的声响,门轴“吱呀”,像一声惨叫。“晚晚,出来!建军来了——”

苏晚晚松开红格子衬衫。

她转身往炕里走了两步,手按上炕头那个矮木柜,盖子一掀——里面是她的棉袄、娘的头巾、几双破袜子。翻到最底下,摸到一个油纸包,包着三块钱。她存了半年的私房钱,每回赶集卖鸡蛋攒的。上辈子她把这三块钱偷偷塞给过陈建军,因为他说“出门办事手头紧”。

苏晚晚把那三块钱揣进裤兜,转身。

她还是要出去。但出去之后怎么办,她已经想好了。

“娘,我洗把脸就来。”她说。

曾翠娥在堂屋那头应了声,院子外头锣鼓还没有响,但围观的人声已经往院墙根拢了。乡亲们最爱看的就是这一口——谁家提亲、聘礼多少、红包多厚、排场多大。苏家没什么大排场,土坯墙、茅草顶,堂屋的八仙桌还是她爷爷辈传下来的。但好歹苏大强在村里人缘不差,来了不少半大孩子趴在墙头上看热闹。墙头上一溜儿脑袋。孩子的。大人的。拄着锄头的。抱着娃的。

苏晚晚端了搪瓷盆出去,舀了半瓢井水。水是凉的,她拍了拍脸,抹掉嘴角边可能残留的米糊糊,又对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看了一眼。年轻的。额头光洁的。眼底下没有那道被陈建军一拳头砸出来的疤。手背上也没有那个被炉子烫出来的月牙。脖子上没有。手腕上没有。只是——手心里有密密的老茧。

打猪草打的。她从六岁起就替家里打猪草,肩膀上磨出来的印子比树皮还厚。

“晚晚——”曾翠娥又在催。

“来了。”

苏晚晚理了理领口,推开了堂屋的门。

八仙桌上一壶热水刚沏上,三个茶碗摆得板板正正,桌旁坐着一男一女。女的五十来岁,干瘦脸,颧骨撑着一层薄皮,嘴角往下撇,镶了一颗金牙,那是刘翠芬,比十年后瘦些,但嘴角那弧度一点没变。男的坐在她左手边,穿一身洗得发黄的军绿军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三十岁不到的脸,长相周正,颧骨高耸、剑眉入鬓、薄唇带笑。看见苏晚晚出来,他起身,装模作样地欠了欠身:“晚晚。”

他手里果然捏着一条丝巾。玫红色的。上海牌。

苏晚晚看了一眼就笑了。上辈子她被这块丝巾哄得心花怒放,觉得陈建军是天底下最懂女人的男人。后来她才知道,这丝巾是刘翠芬从公社供销社处理的次品柜台花八毛钱买的,上面还沾着机油味儿。

“来了啊。”苏晚晚开口。她自己的声音,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十年没这么清亮过了。十年后她的嗓子里永远卡着一口气,说话沙哑带咳嗽。

陈建军见她应声,脸上的笑堆得更足了:“晚晚,这丝巾送你的,上海货,本来在部队供销社买的,战友带回来的——”

“上海货?”苏晚晚在门槛上站定。

“……嗯。”陈建军没什么底气地顿了顿,“上海牌的,你戴肯定好看。”

苏晚晚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扫过桌上那两斤猪肉——肥膘带皮,看着还行——又扫过地上那个柳条筐。筐里放着鸡蛋,数了数大概三十个;旁边还有个红绸子的小包袱,那大概就是“聘礼红包”了。

“建军真是好福气,晚晚越长越水灵了,全大队找不到第二家。”刘翠芬在旁边笑,笑得金牙一闪一闪,“快快快,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苏晚晚没有坐。曾翠娥招呼她:“你这娃,站着干啥?”苏大强在灶房那头咳嗽了一声,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布褂,专门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这会儿正蹲在灶前烧火,背有些弯。

“娘,你过来。”苏晚晚说。

“干啥?”

“你过来。”

曾翠娥看她神色不对,狐疑地走到她跟前。苏晚晚凑着她耳朵低声说:“娘,这筐鸡蛋你摸摸。”曾翠娥一愣伸手探进筐里——手缩回来的时候脸上闪过一道暗影。鸡蛋温热的,底下的草垫子底下是硬的。分明下面垫了东西。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抠出一片发霉的果子皮,黑乎乎的,背面全是霉斑。曾翠娥回头看了苏晚晚一眼,嘴抿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曾翠娥把霉果子往桌上一拍。

刘翠芬脸色刷地变了,嘴里的金牙差点咬了舌头:“哎哟嫂子你听我说——”

“这是给谁吃呢?给我们家喂猪?”苏大强拿着烧火棍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

“不是不是这是误会——”陈建军慌忙站起来。

苏晚晚跨前一步:“你把筐里的鸡蛋全倒了。”

陈建军愣住。当着全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不能不听。他伸手把鸡蛋一个一个往外拿——拿到底下,露出一个白布包——打开——“这是陈家的老母鸡今天刚下的蛋”——一包蛋壳。全是碎的。一个整的都没有。

院子里看热闹的哄堂大笑。

“陈家提亲,聘礼是蛋壳?!”墙头上一个半大小子喊出来,笑声震得土墙上的碎土往下掉。

陈建军脸从脖子红到发际线:“这是路上碰碎了的——”

“碰碎的能碎这么匀?”苏大强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闷声道,“建军,陈家好歹是公社书记的亲戚,提亲连蛋都是碎的,传出去不好看。”

“叔,这——”陈建军急了,转身去翻那个红绸子包袱,“聘礼大头在这呢——”他把红绸子一抖,里面是个木匣子,打开,匣子分两层,上了一把铜锁,看着郑重其事。他双手捧到曾翠娥面前,“婶,这是我们家给晚晚的聘金,三百块,一分不少。”

三百块。一九八零年,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也就挣个一百出头。三百块算笔大钱。但苏晚晚知道那叠票子里,只有最上面一张是十块的,底下的用报纸裁成一样的尺寸。她走近那张八仙桌,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陈建军想缩手。

苏晚晚已经接过了匣子。她手指触到那叠“钱”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轻的。报纸。前世她羞得很,不敢当众点聘金,陈建军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三百块里,他只掏了十年的柴米油盐和一顿顿拳脚。她欠他的?他欠她的,用一辈子都还不清。

“陈建军。”苏晚晚把匣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高,但满屋子人都静了,“三百块,这匣子里有多少张,你敢当着大伙念念吗?”

陈建军不吭声。

“不敢吧?”

“苏晚晚你什么意思!”刘翠芬一拍桌子站起来,金牙全露,脸涨成猪肝色。

苏晚晚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翘:“刘婶子,我什么意思?你们陈家提亲,蛋是碎的,钱是报纸裁的。图的是我苏晚晚这个人吗?图的是我们苏家的两亩水田吧!”

这句话落在院子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塘。墙头上的脑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几个拿锄头在自家地里干活的汉子也拄着锄过来了。整个苏家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连隔壁家那只黄狗都蹲在人腿缝里看。

苏大强沉默着从灶房走出来,手上还带着锅底灰,他把锅里那只鸡——已经拔了毛剖了肚子炖进锅里了——提起来,对着满院子的人说:“这鸡……我已经炖了。”

没人说话。

“鸡我认了。”苏大强把鸡又放回锅里盖上盖,“但苏家的闺女不能糊里糊涂出门。”

曾翠娥狠狠瞪了一眼陈建军母子俩,又转头看着女儿。她嘴唇抖了两下,开口说:“建军——不,陈同志。我们苏家庙小,容不下你们陈家的大菩萨,这桩亲事——”

她话还没说完。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一板一眼,带着一种稳当的节奏。什么人在院门口停了,没进来。墙头上一个娃子转过头看了一眼,从墙头上滑下去——被什么人慌慌张张扯下去了——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是部队的。”

苏晚晚转头。

大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男人。肩膀上两杠一星,绿军装笔挺,腰扎武装带。脚下的布鞋洗得发白。半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院子里已经有人认出来了。灶前的苏大强抬头。

隔壁张婶——“那不是……那是老顾家那小子?”

曾翠娥甩开苏晚晚的手——“老顾家的?顾宴?!”

顾宴。隔壁老顾家的独子。属小龙的,和晚晚一样大。早些年招兵走了,听说在队伍上提了干部。以前苏晚晚和他见过几面,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上辈子她嫁进陈家就再没见过这个人。唯一一次是他十年前调换部队路过县里,在街上,她抱着发烧的小花跪在暴雨里。

苏晚晚在那一刻仿佛又看见那双手。从泥地里把她女儿接过去,雨泼在他脸上,他穿着军装,雨水顺着帽檐淌下来。他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着。然后对她说:“上车。”

那是她嫁进陈家之后。

这辈子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顾宴来了。就在她退婚的当口。

苏晚晚走出堂屋的门。

在满院子人的注视下走到院门口,站在了顾宴面前。她抬起头,院子里微弱的灯光映出他这张脸,比记忆里年轻些,但轮廓已经很硬朗了,浓眉毛、下巴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新伤,像是训练时磕的。他目光落在她额头上,虽然额头光洁,只是看着。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当着全村看完热闹的人,开口。

“顾宴。我叫苏晚晚。今天退婚了,名声也没了。”

顿了一下。

“你敢不敢娶我?”

院墙头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院子里曾翠娥手里的瓢“哐当”掉在地上。苏大强从灶房里呛了一口灶烟似的剧烈咳嗽。陈建军从屋里追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条玫红丝巾,站在门槛里面,脸黑得像锅底。

顾宴没动。他看着她的眼睛,拇指上的旧疤让他沉默了几秒。

“苏晚晚。”开口。

“哎,想好了,”陈建军来了精神,“你跟个当兵的能有什么好,姓顾的我警告你——”

顾宴的目光从苏晚晚脸上移开,平淡地转过陈建军。那种目光像从战场带回来的,看得陈建军后面半截话硬生生憋回嗓子眼里。

然后顾宴拉了拉军装领口,直视着苏晚晚一句一字说道:

“我娶。打结婚报告,明天就去。”

院门里苏晚晚的娘差点昏过去。院门外老槐树上两只喜鹊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可是所有人顾不上抬头看,只有墙头那几只小萝卜头看见了——那两只鸟飞着飞着,其中一只,掉了一根尾巴上的黑羽毛。

那根羽毛直直落下来。

掉在陈建军脚前的泥地上。而院子那头军装笔挺的男人弯腰替苏晚晚拣起从她裤兜里掉出来的三张旧票子,将那一小块红绸子递到她手心里——上辈子他也是这么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