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3章 一条鱼的谢礼

那场雨来得没道理。早上还出太阳,放学时天像被谁捅破了个洞。

我没带伞,沈砚也没带。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雨,像在算这雨几点能停。

我家的车在校门口。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你等雨停?」我问。

「嗯。」

「这雨下到明天早上。」

「那就等到明天早上。」

我:「……」

我把书包里那把伞掏出来塞进他手里。那是我妈硬塞的,粉的,还印着一只兔子。

「给你。」

「你呢?」

「我有车。」

他没接。我直接把伞撑开,扣在他手里,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我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站在雨里,像上辈子我最后一次见他那样。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桌上放着那把伞,叠得整整齐齐,连兔子耳朵都擦干净了。

旁边还压着一个塑料袋。

我打开一看,一条鱼。

活的。

它在我桌面上啪地甩了一下尾巴,水溅了我一脸。全班安静两秒,然后炸了。

「温荔你桌上怎么有条鱼!」

沈砚坐在旁边,很平静地开口:「我妈说,谢人要送最新鲜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看那条鱼,又看看他。他大概以为我要发火。

我没有。

「沈砚,」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你家还有虾吗?」

他愣了一下:「有。」

「明天给我带两斤。」

后排有人喊:「温荔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理他。我把鱼装回袋里塞进桌肚,低头写题。

写了两行,我停了笔。

这几天他给我讲题,身子离近一点,我就往后缩。缩了三次,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尺,之后再没靠近过。

我盯着那半尺空出来的桌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要的就是这个距离。

可我为什么这么难受。

那天放学,我绕了远路,去了菜市场。

水产区在最里头,地永远是湿的,腥味冲得人眼睛发酸。

我隔着一排泡沫箱看见了他。

他蹲在地上,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杀鱼。刀很快,刮鳞、开膛、掏内脏,一气呵成。旁边有人催,他头也不抬:「马上。」

他的手泡在水里,指节发红,动作又快又准。

我站了很久。

原来那双手不是天生就歪的。

是冻的。

他妈妈在旁边收钱,一边收一边咳嗽。他听见了,回头说:「妈,你坐着。」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柱子后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可能因为我忽然发现,上辈子那个把我锁在房子里的人,十七岁的时候,只是想让他妈妈少站一会儿。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两盒冻疮膏。

第二天早自习,我把其中一盒放在他桌角。

他看了一眼,没动。

「拿着。」我说。

「为什么?」

我想了想:「你手要是废了,以后谁给我讲题?」

他把那盒药握在手里,握了很久,久到指节发白。

早读的铃声里,我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温荔。」

「干嘛。」

「你为什么会怕我?」

我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

我抬起头,笑着看他:「谁怕你了?」

他也笑了笑,没再问。

可那一个上午,我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我从头到尾没敢问:这句「别怕」,是从上辈子带过来的,还是他自己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