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晨雾发布宴准时开场。
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林栖站在入口迎宾,笑得恰到好处,肩颈却绷了一整天,早就发酸。
她换了一条墨绿丝绒裙,露背,拉链卡在蝴蝶骨中间,伸手够了两次,没够着。
“林总,需要帮忙吗?”
小陈伸手要过来。
“不用。”
林栖把头发拨到一边,声音很轻,“你去门口盯着媒体,别让他们混进来。”
小陈走了。
她对着化妆镜侧过身,指尖捏住拉链,正要用力,身后忽然一暖。
有人替她捏住了那截拉链。
指腹干燥,带着薄茧,力道稳得不像话,一寸一寸往上走,停在她颈后。
林栖浑身一僵。
镜子里,周砚站在她身后。
他也换了衣服,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腕上那串黑色佛珠衬得腕骨愈发锋利。
“别动。”
他低声说,气息落在她耳后,“卡住了,硬拉会坏。”
他俯身,替她把卡住的一点布料一点点退出来,动作很慢,指节偶尔擦过她的皮肤。
一下,又一下。
林栖不敢动。
三年了。
三年前最后一次离他这么近,是在砚川的提案会上。她把方案放在桌上,他连看都没看,说:“栖光的东西,我不看。”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又稳又狠,眼泪忍到电梯里才掉。
此刻镜子里两个人的距离,比那天更近。
“好了。”
周砚松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林栖转过身,耳尖有点烫,又迅速压下去:“周总走错休息室了?”
“没有。”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一秒,又移开,“来提醒你,今晚有人会灌你。”
“谁?”
“陈董。”
周砚淡声道,“他下午在我们展位待了二十分钟,问了三次‘秘约’的定价。他想看你们笑话。”
林栖抿唇:“那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
他点头,语气却软了一点,“但你胃不好,别硬喝。”
林栖一怔。
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只有三年前,有一次她在工作室加班到胃疼,被他撞见,他记住了。
原来他还记得。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她别开眼:“你倒是记性好。”
“别的事记性一般。”
周砚看着她,低声说,“你的事,记得牢。”
休息室里一下安静了。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黑得发亮,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压抑的,克制的,还有一点没藏好的疼。
林栖忽然不敢看。
她拿起手包,快步往外走,裙摆擦过他的裤腿,带起一阵香。
是晨雾的前调,柑橘混着白茶,清清冷冷的。
周砚站在原地,闻着那阵香,喉结滚了一下。
发布宴前半段,一切顺利。
直到陈董举着酒杯过来,笑眯眯的:“林总监,晨雾这味道真不错。来,我敬你一杯,祝你们大卖。”
满满一杯白的。
四周人都看了过来,手机又举起来了。
林栖知道,这杯躲不掉。她伸手要接,指尖刚碰到杯壁,旁边忽然多了一只手。
把酒杯接了过去。
“陈董,她今晚还要讲品鉴流程,这杯,我替她喝。”
周砚仰头,一饮而尽。
全场哗然。
竞品老板,替对手挡酒?
陈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周总这是……”
“没什么。”
周砚把空杯放下,唇色被酒烧得有点红,眼神却清醒,“栖光的发布宴上,不希望有人喝倒。传出去,对行业不好。”
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林栖站在他身侧,看得清楚,他耳后红了一片。
他酒量其实一般,三年前庆功宴,两杯就上脸,抱着她不撒手,非要她哄。
她忽然鼻子一酸。
“周砚。”
散场时,她在走廊追上他,叫的是名字,不是周总。
他停住,没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
她轻声问,“下午在展台,你明明可以踩我一脚,让‘戒指门’坐实。”
走廊灯很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
“林栖。”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三年前那次,是我混蛋。”
“提案会那天,我看了你的方案。写得很好。”
他顿了顿,眼底发红,“但我爸当时住院,董事会逼我站队,我只能跟栖光划清界限。我说了重话……”
“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却像在他心里压了三年。
林栖的眼泪一下就上来了,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她仰头看他,声音发颤,“那这三年,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找我?”
周砚上前半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檀香。
他抬手,想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尾。
“不敢。”
他说,“怕你过得很好,我一出现,就全毁了。”
林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丝绒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周砚的指尖动了一下,想替她擦,又不敢。
就在这时,小陈从拐角跑过来,气喘吁吁:
“林总!仓库那只换标签的箱子,查到了——发货人那一栏,写的是……”
她看清周砚也在,声音戛然而止。
“写的是谁?”
林栖擦掉眼泪,追问。
小陈咽了口唾沫,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三个字,清清楚楚:
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