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和陆家往上数三代就认得。翻成人话:我三岁那年,两家大人喝高了,一句话就把我许给了陆时雍。
陆时雍是那种标准答案式的男人。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茶要等温的。他对我好,好到像在完成一个长期项目。
十年了,我们连手都没牵过。小时候我以为这叫矜持,后来才明白,这叫没戏。
我心里住着人。顾清和,大我六岁,住对门。他出国那天,我在机场哭得像漏水的龙头,他揉我的头发:「晚晚,等我。」
我等了四年。这四年我把他当挡箭牌挂在门口,谁问都答同一句:「我订了亲。」
算盘打得响:等他落地,牌子一摘,体体面面奔我想去的地方。
算盘没拨完,先从天而降一个人。
那年秋天两家吃饭,名义叙旧,实质是当众盖章:这事还算数。
我坐在陆时雍边上笑得像个迎宾,对面坐着傅砚舟。
他跟陆时雍一块儿长大,可两人放一块,一个是宣纸上的山水,一个是泼上去的一团墨。
他翘着腿转杯子:「江晚,这条裙子不错。」
我立刻坐直。他补完后半句:「挺显岁数。」
我笑得牙根发酸:「你哪天没了,我出钱给你立碑,刻八个字——嘴太欠,死得其所。」
散场时他从我身后过,压着嗓子说:
「江晚,哪天你想通了来找我。我保证,比那块石头有意思。」
我没听懂,以为「石头」是陆时雍。
十分钟后,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风一吹,人醒了三分。
一个大男孩从旋转门里出来,直奔我走过来。个子挺高,黑卫衣,眼睛亮得像刚偷了火。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妈。」
四周没人。
「同学,」我尽量慈祥,「你认错人了,我才二十二。」
他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左边眉毛里有颗小痣,笑起来右边一个梨涡,一紧张就咬下嘴唇。还一边骂人一边给人递水。」
我下意识松开了嘴唇:「……你谁啊?」
他挺起胸膛:「傅予安。我爸叫傅砚舟。我从十八年以后过来的。」
「你将来要嫁的人,不是陆时雍。」
我脑子里「咚」一声。「……那是谁?」
他没答,抬手一指旋转门。
傅砚舟拎着外套走出来,一抬头,正撞上我们俩的视线。
傅予安咧开嘴:「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