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了三天。
稿子改了七遍,从「时雍我们聊聊」改到「这样下去没意思」,最后定稿是一句特别体面的:
「你值得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
我甚至在镜子前练表情。要真诚,要惋惜,要有一点点不舍,但又不能太多。
约在下午三点,我们常去的茶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下了,面前两杯茶,一杯温的,一杯放着没倒茶。
「你总是迟七分钟。」他把温的那杯推过来。
我坐下,把稿子在心里又背一遍。
「时雍,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他说,「你先说。」
「你先。」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晚晚,我们退了吧。」
我准备好的那口气,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
「……你说什么?」
「我说,退了吧。」他很平静,「这十年,委屈你了。」
我张了半天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你每次想跟我摊牌,都会提前三天对我特别好。」他笑了一下,很轻,「昨天你还问我颈椎疼不疼。」
我居然被人读到这个份上。
他把茶盖掀开又放下,像是终于卸下一件很重的东西。
「晚晚,我也有一件事,一直没敢说。我认识一个人,在乐团拉大提琴。三年了。」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笑。
两个人坐在茶馆里,各揣着一颗心,揣了十年,谁也没敢先递出去。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难做。」他说,「退婚这种事,女孩开口,外头说起来总归不好听。我想等你自己开口,或者……」
「或者你替我开口。」
「嗯。」
我端起那杯温茶,一口喝完。
「陆时雍,你可真是个好人。」
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这句话我听了十年,今天才算听出是夸。」
「本来就是夸。」
我们坐着把茶喝完,顺手把两家长辈该怎么交代也商量了一遍。
从他订茶位到我出门,一共四十分钟。
十年,四十分钟就散干净了。
我走出茶馆,风一吹,居然一点不难过,反倒像卸了块石头。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傅予安:「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汤煮糊了。」
我回他:「你还会煮汤?」
「不会。所以糊了。」
「你爸不会煮吗?」
那头停了几秒:
「他煮得特别好。但他现在还不肯来。」
我站在街上,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