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酒店门口站成了一根路障。
傅予安喊完那声「爸」,自己先笑了。傅砚舟手一抖,外套差点掉地上。
「你刚才叫我什么?」
「爸。」
「谁让你这么叫的?」
「你儿子啊。」
傅砚舟沉默三秒,转头看我:「江晚,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我今天第一次见他!」
最后是这么收场的:那小子掏出手机,我爸、我妈、我助理的电话一个不差,连我助理上个月刚换的号码都有。
「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十八年以后。」
我决定先不追究,先把他送走。可他没有地方去。一个背包,一件卫衣,兜里六块三毛钱。
「你就带了六块三?」
「我出门急。」
他未成年,没身份证,住不了酒店。我说那你回家找你爸。
他指了指傅砚舟:「他不让我去。」
傅砚舟皱眉:「我没说不让。」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不让。」
最后我把人领回了家。这事传出去,我能被我妈念叨到退休。
到家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见鬼。
他熟门熟路地从玄关第二个抽屉翻出我的拖鞋:「你这双磨脚跟,早该扔了。」
又打开冰箱:「你还是不吃饭,就剩两罐酸奶。」
末了还拍一拍我床头的台灯:「这灯你用了七年,底座早松了,你也不换。」
我站在客厅中间,鸡皮疙瘩一层一层起。
「这些……都是我告诉你的?」
「嗯。很多个晚上。你睡不着,就坐在客厅地板上,跟我说你以前的事。」
「那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十八年以后过得好吗?」
他低头玩卫衣的绳子,半天没抬眼:「挺好的。」
答得太快。快得像背过。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抬起头,眼睛很亮,也很稳:「妈,你过得不差。就是有点累。」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睡沙发,把卧室让给了他。
半夜起来倒水,听见他在里面小声说话。
「……我知道。我很快就回去。你放心,我不会让她难过。」
我握着杯子站在门外,一动不敢动。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不问、不信、不承认。
只要我不接这个话头,这事就不算发生过。
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