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第一笔大额返现
窗外的雨不大不小，缠缠绵绵地下了整夜。姜离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然后把行李箱从衣柜顶层拽了下来。
三小时后的高铁，她得在出发前去一趟傅斯年的书房。
上辈子她死在离婚冷静期第30天。彼时心梗发作的瞬间，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傅斯年的皮鞋踢开她扒在茶几边缘的手指，林薇挽着他的手臂用她的手机预约了房管局过户。她死后魂魄飘了三天，看见傅斯年第一时间改了她的手机解锁密码，翻出她夹在日记本里的银行卡密码，把那套她妈妈留给她的莲城路老房子办完过户，挂在中介那里的第三天就卖了。
傅斯年这辈子不知道的事还很多。比如，她妈妈去世前告诉过她一个保险柜的位置，里面放着当年母亲与“那个人”的所有信件。比如，她那套嫁妆金饰被傅斯年偷偷典当周转的事，她上辈子死前就知道了，却连问的力气都省下来留给了抢救室门口最后三分钟的绝望。
姜离把书房门推开。
书房里乱七八糟。傅斯年昨天晚上被她烫了脸以后暴怒着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有几张收据被脚下的水渍洇得看不出抬头。姜离扫了一眼，看到“佰味餐饮”、“3月1号签收”、“用章已批”几个字。她蹲下身，将地上所有能看清字迹的纸片用手机一张张拍下来。
然后她拉开了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
抽屉里整齐码着三本笔记本，所有密码。她记得他所有文档保险柜和邮箱的密码逻辑，是生日、手机号后四位和姓名字母缩写的排列组合，蠢得令人发指。
文件在里层。她抽出八页纸，第一页是公司内部《市场推广拓展暂行办法》。翻到第四页附一页纸上的公章印记，她认出了注册号最后六位。那是傅斯年他们公司合同的专用章，公章无法外借。他直接拿公司的公章盖了自己的生意材料用来做假合同冲业绩，财务做账他全部知情。
姜离把八页纸全部摊开，逐页拍照。
“系统。”
【在。】
“职务侵占的商业诈骗金额如果达到千万，量刑在五年到十二年。我如果把这些材料同时抄送税务稽查和经侦，第一步冻结银行账户需要多长时间？”
系统沉默了两三秒。沉默里像藏着一种评估。姜离能感觉到它运算数据的冷淡触感沿着颅顶流下去，像有人在给她的头骨作恒温测量。
系统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长回复文字刷在了视神经右侧：
【经分析，目标傅斯年依托公司名义与社会资源换取灰色利益的已查证链路共13条，其中关联外部走私线索2条。宿主仅持有部分实物证据。建议选择“税务举报入口”作为第一枪。此路径立案审查手续最短。冻结对公基本户约3至5个工作日。若提供走私关联情报则通报通道更迅捷，不排除同步冻结。】
【提醒：重要关联人物——傅斯年现任职企业“屹峰科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岳铮，您之“顶头上司”，上辈子操办您离婚“净身手续”并瓜分房产之人。当前控制整个屹峰日常业务逻辑。傅斯年的大量犯罪证据以企业财务账目为依托。切断企业为保护伞是为接下来一系列重大操作的前置条件。】
岳铮。就是这个老板。上辈子她净身出户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暗示傅斯年后续追加那套老房子作为交换条件，说要帮她办妥离婚，又说单位规定参与这种离婚纠纷的员工不能处于关键职位怕影响公司形象。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碰到了好领导。最后协议离婚的财产没收就是由岳铮提供所谓“法律建议”才被法院按“主张财产无证据”直接驳回。
姜离把文件拢好塞进帆布包里。
书房窗户外面，对面702户人家的媳妇开始晾晒昨夜的床单，拍打被子的声音遥远又平常。几分钟后楼下传来喊声：“姜离，快递——放门口了！”她没下去拿。那个快递里是她昨晚下单的举报材料打印版，已经不需要了。纸张没什么分量，真正有分量的是她脑子里的记忆。
高铁上坐定之后，邻座小姑娘咕嘟咕嘟喝着奶茶，吸管声响在安静车厢里格外突兀。姜离隔着墨镜看窗外。
她看得太久，几乎忘掉想什么的时候，一条短信进来了。021区号。她看了两秒，按下电源键将屏幕关上。
白金广场东塔楼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站在大堂电梯区入口处，面前摆着会客登记的终端屏，对着她扫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姜离女士？”
她点了下头，没答。
“请跟我来。”他带她往右边一部独立电梯走，停在十六楼。走廊尽头一面浅色木门旁边果真嵌着金色的“上海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字样，门前站着一个中年女性，面容比母亲去世前几个月见过的要温润得多，眼角有点湿似的。
那女性手上卷着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什么都没拿。“苏芩荷女士的照片，”她抬眼，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敬意，径直向姜离开门，“委托人委托我在您方便的最早时间将这份完整档案交给您。”顿了顿，说，“委托人同样知晓您离婚案相关一应事宜。这部分是附件。”
她没有更多问题。没有追问照片。没有犹豫。
姜离去了五楼的DNA采集室，采样管里她的唾液在液体中浮散开来。
姜离把材料原件收回包里，刚拉好拉链，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来电：屹峰科贸，人事部，座机。她接起来的时候对方的声音没有温度：通知姜离小姐三天内前往公司大厦办理今年的续聘审核并补充近期银行征信记录。这在屹峰是流程中平常不过的事，她几乎就要习惯性地答应你了，随即注意到一点不对。
续聘审核的通知一般来说要正职到场，不会提前三天以内下发纸质材料才对吧？不合流程。更像是已知她要被傅斯年牵连而做的预备切割。加上021开头的律师代理提到的那段“附件”。她沉默三秒以后无声冷笑。那边电话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更公事化：“如果没有时间预约，我们将在系统内自动划归离职状态处理。”
这时候一直灰息的系统界面无声又弹开了，位置比平时偏下，刚好盖在她右手边那个还未挂断的电话联系人的名字上。
系统写：“注意对方调用措辞的核心激励——他们想让您着急。触发关联风险节点。”
姜离没说话，望向窗外。雨云移了大半，人民广场上方撕开一线亮光，整个天井似的草坪亮亮的有点假。
挂了电话不到二十秒。手机就又响了两次，都是未知号码。她没接。
深吸一口气，打开微博，搜索“屹峰科贸”的近期图片。截图：傅斯年和某互联网公司签框架协议的现场留照（去年十一月已签）。他西装笔挺坐在侧位、身侧放着公司的公章。这照片用官方账号发在屹峰官微。
照片上他在笑，像刚分到一块比预期多一成的蛋糕。
她把照片对应位置划了一轴线。
【宿主拍照取证的行为已经触发实质管控升级；目标公司及关联人开始同步数据监测。请果断选择操作方式，拖延会增加物质及信息干扰。】
操作。她切回刚才的对话框，对那八页文件的成相一一执行：微信文件传输至早已注册但从未发过任何状态的小号上加密封存。使用小号转发给前期在网上作为“江辰”注册的保密中转邮箱。
举报正文只有四行字的说明，账户、金额、使用方式的初步违法定性。相关的批量扫描件附在后面。打开的是税务和经侦两个渠道的实名举报入口，但填写的举报人信息她钩选了统一选项：“要求对个人信息保密”，打钩。
点击发送。
全部操作下来，十二分钟。雨彻底停了。
姜离盘腿坐在酒店沙发上，面对冒着热气的普洱茶，顺手打开系统里的余额界面。最近一次刷新的一小时内余额总计一万一千两百元，来源标了几笔分类不明的灰色到账，跟昨晚梦里半睡半醒中提示的动向都合上了——
忽然一阵更强的洪流似的资金数据显示从系统记账选项卡上一闪划过，余额数发生了变化，一连串数目跳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入账：14200元。入账：3500。入账：按比例调整模型后，根据社会性死亡关联的间接溢出损失核定，补发8800元——”
她正想叫个快餐吃一口，门外响起突兀的敲门声。不，是砸。一种不敲节奏的、指关节直接击打在门板上的暴力式的砸法。姜离站起来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外面——
傅斯年双眼充血，脸上的灼伤水泡破了一个，脖子上挂着条歪斜的领带，身边站着两个挂着“屹峰安保”胸牌的大汉，还有举手机的林薇。
那个微微隆起的小腹居然还在。孩子她后来知道根本没留住，上辈子林薇假装还在怀孕的事拖得连到傅斯年父母都信了有六七个月。
门外传来他的叫声。准确，凶狠。
“姜离！你疯了吗！你把那个材料发到税务局了是不是！”
“公司账户刚才被冻结了你知不知道！”
保安没有往前门在动。
姜离转身去桌上拿起手机。
发消息给前天在离婚群看到她发的“谁要离婚诉讼取证推荐靠谱律师”帖中主动联系的上海陆律师：现在适合在浦东南路的景莱酒店B1215堵门侵权，有人试图暴力入室骚扰。
对方回得简洁：“三分钟到。”
姜离把手机放下。门外林薇说了句带哭腔的话、傅斯年用力踹了门一脚。然后一声穿透楼层的警笛。鸣笛的位置很远，正朝内环的一处道路切入，听得出正在转道？
她重新打开微博私信去看了看那个邮箱的自动回复。服务器接收正常。附了一张盖小红章的某某平台举报成功专属条。举报状态：已立案初审。
时间对照下。距发出精确三小时二十二分钟。
玄关传来第二次踢门巨响。门外傅斯年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他一个人在喊，“老婆你开门，我有赌牌需要离……帮帮我——你不是认识那个人——”
系统鲜红弹窗点亮了她的视网膜角落，像血染的一角屏幕。
【渣男崩溃值累计+2000。巨大冲击附加项：职业生涯终结。返现金额确认入账：+108000元。】
当前可用总额：218,750元。
敲门声变成了铃声，从门口移位到了大堂的呼喊通道。前台开始按消防安保铃制度在驱逐。林薇在哭着解释什么，接着喇叭爆出尖锐的消防广播声。
系统弹出一行加粗的大号字覆盖其余界面，几乎没有给她留出一条缝隙去接下一通来电：
【注意：目标生命质量瞬态崩溃。你下一步选择与警方、税务、媒体关联的路径。新增合作对象即将到达。距离离婚冷静期届满尚有26天。】
姜离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裤脚的边线，倾身对着酒店门上的防盗链与反锁。系统给的倒计时悬在眼角左侧、轻轻发红、像快要滴下来的一点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