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系统首次到账
姜离转身回到客厅时,拖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那杯被傅斯年匆忙踢翻后遗留下的半圈咖啡渍。不,仔细看,边缘还有一截被踩碎的瓷片,正是她半小时前泼出去的那个马克杯。傅斯年临走时居然没收拾,地上的咖啡渍已经氧化成深褐色,在浅色木纹地板上格外刺眼。
她把外卖纸袋扔进垃圾桶,准备用厨房纸巾把地板擦干净时,手指触到碎瓷片的瞬间——脑海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来。
【叮。复仇返现系统首次激活。宿主已完成对目标人物“傅斯年”的有效打击。】
姜离手一顿,碎瓷片差点划破指尖。她猛地抬头环视四周——客厅空荡安静,窗外的樟树上有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空调外机上。手机上没有任何弹窗,电视黑着屏,路由器指示灯规律闪烁。
但在她的视网膜正中央,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正在缓缓展开:
```
┌──────────────────────────────┐
│ 复仇返现系统 v1.0 │
│ │
│ 当前余额:800.00 元 │
│ 累计返现:800.00 元 │
│ 目标人物:傅斯年,林薇 │
│ 当前任务:无 │
│ │
│ 返现规则: │
│ ● 目标痛苦情绪 +1 = 10元│
│ ● 目标经济损失 1% =100元│
│ ● 目标社会性死亡事件 =10000元│
│ ● 综合崩溃指数突破阈值 =无上限│
│ │
│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跳异常,│
│ 是否进行健康扫描? │
└──────────────────────────────┘
```
八百元。姜离盯着那个数字,记忆倒涌。
她记起来了,上辈子,离婚冷静期加起来都没撑过十天,傅斯年就把他们婚内攒的五十多万存款“合理转移”了,其中四十万进了林薇妈妈的账户,名义是“借款”。而她自己当年陪嫁的那张二十万的存单,被他拿去给小姑子付了房子首付,说是“妹妹帮衬哥哥的天经地义”。她当时太信任他了,所有钱都打成他名下,因为他是“更会理财”那一方。死之前她的银行卡余额,不足两百元。
而现在,一杯咖啡加一记响亮的耳光,就到了八百。
“心口不舒服么,宿主?是否需要健康检测?”
系统音从冰冷切换到微妙的担忧语气,姜离这才意识到自己捂着胸口站了很久。她吸了一口气,收回思绪。
“不用。”她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们这个系统还会关心宿主健康?”
“您的健康是复仇返现的载体,严重的心梗将导致当前所有任务链中断,因此健康监测为本系统基本功能。”
姜离沉默处理眼前这团信息。窗口不会自动消失,但也完全不挡它本应占有的视觉区——她看到茶几上摊开的《公司离职管理办法》一页纸被窗风吹得掀了个角。那块屏幕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吗?她走到洗手间镜子前,果然,镜子里自己的脸上干干净净,瞳孔正常,什么多余的蓝色窗口都没有。系统面板只存在于她感知层面,就像一个挂载在神经末梢上的微型电脑。
也好。
她把碎瓷片扫进垃圾桶。当啷一响滑到底部时,系统自动跳出信息:
【垃圾清理行为不构成打击,无返现。】
姜离差点笑出来。她现在有点理解这个东西的逻辑了,惩罚越实、效果越真,钱越多。
她坐回电脑前,开始整理今天早上新拍的照片。趁傅斯年“测试林助理”的时候,她其实用手机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按快门。洗手台上,林薇随手放在台面边缘的手机壳反光面里,完整映出了傅斯年的侧脸,两只手指点着洗手台,站在林薇身后,很贴近。而照片上的时间戳,情人节上午九点四十三分。本来她也没在意这个角度,是上辈子林薇在她火化之后的某个下午,发了一条只有他俩可看的朋友圈,配图就是这个洗手台镜像,配文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人节”。
那张朋友圈截图,存在她死前一晚的缓存里。而现在它已经消失了,但姜离重新拍到了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镜面构图。连台面上那瓶她买了三年的洗手液都没被挪位过。
她把照片存进带加密密码的备份,存的时候分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薇年私约”。
做完这些,姜离拿起手机点开和傅斯年的对话框,输了一行字:“洗手间灯坏了,刚才踩碎了个杯子,晚上回来要不要带个新的”。发送。
五秒后。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半晌弹出一条:
“你自己不会买?”
六个字,连标点都没打。
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顶部落下一条通知,【余额800.00元,当前目标痛苦值:4(愤怒—低)】。姜离看着“痛苦值”后来回滚动了两次,最后定格:傅斯年,痛苦值总评4,次要打击。返现差额0,记录数:1。
那他刚才应该是和林薇正在说什么事,突然被她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膈应了一下。膈应不是痛,但是开始发酵了。
四。
“初始值应该很低。”系统在她脑中主动解释,“目标当前对宿主的伤害悔意接近于零,内疚指数无效,所以痛苦值基数不高是正常的。但您注意看每分钟的浮动——他刚刚有6秒的心率波动,目前正在下楼。林薇影响了他。”
姜离没有再理会。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掀开床板下面的一个塑料收纳箱,里面有几本她大学的旧课本,尘封书脊。她抽出最上面一本哲学导论,夹页里掉出一张三寸左右的彩色照片,褪色得几乎只剩轮廓。她前世在母亲葬礼前收拾遗物时发现了这东西,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女人怀里是一个不到半岁的婴儿。起初她以为是母亲早年的恋人或者朋友的合影,后来她仔细看那男人的脸——那张混血浓度很高、浓眉下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上辈子她没在意,或者准确地说,是没时间在意。母亲带走这个秘密走了,而她被拖进了一个足以消磨三十年的泥沼。
现在,她有条件在意了。
“系统,”她用意识问,“你能感知我身体上特定物质的来源吗?”
“请把查询资源放在我感知范围三十厘米内。”
她把这东西的照片举在手机摄像头前:“这张脸,亚洲范围内有谁和他相似性高?”
系统屏幕短暂黑了两秒,然后浮出一行信息:
【特征匹配搜索进行中…结果:暂无高置信度匹配。相似性标签:「复合混血」「东亚高纬度特征」「瞳形弧异性」。提示:此匹配数据库不含亚洲私人基因信息,推荐宿主使用市面上公开人脸识别工具作为补充。】
数据不够。她慢慢把照片塞回去,抽出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一只只有她和从前的司机的备用机。她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名称“路叔(车队)”,那是母亲以前雇的司机,在母亲重病期间还在服务的一位退休老人,上辈子给她发过一条“离丫头,要是回来看看老宅,有事跟你说”。而她当时正在傅斯年安排的“处理财产”焦头烂额里,等她想起来回拨这个号,对方已经是空号。算算时间,赵叔应该就在这期间会第二次找她。上辈子的记忆里是七天后,也就是2月21日。
等。
姜离把手机卡从旧手机里取出来捏在手里,准备去移动营业厅用这个号换张数据卡。正当她穿鞋系带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人带着情绪,两长一短。
她顿了顿,从猫孔往外看。一个身形矮小、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脸上的沟隙很深,穿着一件不符合这个季节的暗红色厚羽绒服,帆布包上露出一截包裹边的绸缎。此人傅斯年的母亲,王善琴。因为住在离这里半个城远的旧小区,平时很少过来。
“系统,”她轻声说,“预测一下。”
【傅斯年痛苦值 +3s:上升模型曲线验证中…当前预估:此人前来搭救傅斯年,并对宿主构成口头恐吓。】
“你可以不用用数据也看得出来的。”姜离说。
她没有立刻开门,在门背后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外套口袋里那个手机在录音状态,同时打开了摄像头:王善琴隔着门已经在拔高音调。“姜离!斯年说你闹病了甩脸色,你给我开门说说清楚!你打他?哪家媳妇打男人?反了天了!”
姜离慢慢地旋开门把手,但她没有把门全推开,门链还挂着,只亮出门缝里她自己的半张脸。
“因为你在楼道里大喊,我这门开不了。”她的声音不大,压得很低。“还有,录音跟门口监控都开着,你接下来的每个字到时候都会有用。”
“哟——你这是哪根筋不对?”王善琴隔着门链把脖子顶上来,声线拔得更高了,“我说我儿子,你插什么诬陷。他在外头挣钱累死累活,还得陪你吃农药?离了婚看你怎么办!”
姜离面色不动。她淡淡一笑。“你先把你儿子和另一个女人进出我家客厅的录像细节告诉你周围的街坊——如果将来我搬出去换新房子,欢迎拜访,你应该很有素材可以跟别人聊。”
王善琴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
【叮——目标亲属行骚扰,触发附属目标打击。目标角色:王善琴。】
【痛苦值转化:羞耻指数上升(附赠反馈链),当前附属角色痛苦值:22。】
【返现到账:+220.00元。】
【累计余额:1020.00元。】
二十二的羞耻指数。就一段话?姜离目光在王善琴脸上扫了扫。这婆婆上辈子把她母亲的骨灰寄存卡都用来威胁过她,说什么“不想让你妈不安宁,就给我按手印”。如今只说了几句门锁边的口头禅,就被打个折扣四分之三。比例上的确偏低——但对于一个没有直接承受社会曝光风险却已经可以预见后果的人来说,22是个合理数值。这刚好是她能追加的劝告分。
于是姜离把话说得更直白。
“回去传个话。”她偏头看着王善琴的眼睛,“告诉傅斯年,他的时间不多了。至于什么不多了,他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砰。
她把门关严了,站在门垫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片安静。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忽然停了,紧接着有了往楼下去的高跟鞋声,像有人在骂骂咧咧边往回赶。
手机亮了。
王善琴的号码发过来一条:“姜离你别栽赃我儿子!!!”
她划掉这个提醒。低头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水喝。水润过喉咙的一瞬间,正好看见系统屏幕上有一行灰色小字自动出现:
【系统主任务更新:在离婚冷静期内使傅斯年的整体崩溃值≥10000,第一阶段(当前积分数:119)。下一阶段任务:剥夺其经济利益或社会声誉的掌控权。建议行动方向:公司作弊资料、隐藏账户关联性。】
公司作弊资料。她还没有到查傅斯年整个账户体系的阶段,但昨天晚上她从资料备份里恢复出一份pdf,长达六十多页的东西,里面每隔十几页就出现一行字体不同的署名,傅斯年所在公司的财务总签章。公章不只在公司,有三处不同格式套章对不上位。
她不知道这个套章是不是违法的线索,但如果把当年学国际商法专业课里学到的申报鉴定标准嵌进去——不平稳。这和一般的私营企业发薪差异无关,是一个大缺口。
她将PDF窗口缩小,拖动进电脑虚拟桌面里最里层的文件夹,文件夹名称被改成拼音,单字节搜索不起来。
叮——
短信弹窗从电脑端打进来。
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区域号021开头(沪市?母亲以前经常带她租的房子在上海浦东,那时候母亲有个上海口音的男性接她放学过一次。而现在这个开头区号让指尖先于大脑记忆微微紧了紧)。
【您好,请问是姜离女士?麻烦您确认一下。我这边受人之托,需要比对您的身份信息和家族线索,涉及您母亲苏芩荷女士的婚姻记录以及相关遗传信息。请您尽快回电话或短信,我是上海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代表一位委托人处理可能的亲子关系确认事宜。委托人姓名不方便在短信中说明,事后可提供代理授权书。个人编号:Z-0473XX。】
她的杯子在唇边停了半秒。
江。振。国。
她没有立刻回复。她知道应该先等等,再换一次手机换另一张卡去验证对方合法性,但她今天不想这样小心。重生七天足够她选择用一部分运气兑换信息权。
她删掉草稿中的长篇回复。
输入,然后发送。
只有两个字:“何时。”
对方秒回,快到像一直在等她:
“明天上午十点,人民广场白金广场,东塔1600室。”
紧接着,同一号码发来了第二条:“带好身份证,和您知道的一切相关亲属照片。”
姜离盯着它。系统的屏幕在短信界面旁边微微黯淡了一下,然后无声展开新的广告栏位,以一种冰冷的近乎神经质的口吻写道:
【检测到重大剧情事件触发:宿主命运核心谜团入口已开放。】
【建议宿主在明天辰时前完成DNA预采样(唾液/带毛囊毛发)。未来24小时内将有城市级降水覆盖,行动将受限,现在准备较为稳妥。】
城市级降水。她还没来得及看明天天气,不过她照做了。
从梳妆台的收纳格夹层里找到上个月掉在盒子角落的几根头发,带毛囊的。她把它们装进一个透明自封袋,塞进明天打算带的包里。
包里还有:录音笔、一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范本(早前准备好的基础版本)、今天新买的数据线和充电头。最后放进那张泛黄旧照片。
落包拉链的一刻,窗外忽的起了风。窗户被那个来自北边进来的缺口吹出一道细小的响哨音。她下意识抬眼看了下日历,明天不是周末。
她重新拿起手机,把那个021的号码保存下来。名称一栏,她只打了个字。
江。
然后熄灯,裹被,枕着二十四年都没睡过的笃定合上了双眼。黑暗里系统静悄悄地又弹了一行字:
【明日预期轨迹:傅斯年回父母家告状,你赴沪见江。二者极可能同时成为下一阶段升级关卡。宿主睡眠质量将直接决定第一阶段返现速率。晚安。】
第二天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姜离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是被她昨晚刻意调到静音的备用机发出一串连续震动。她迷糊着翻过身抓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一条来自王善琴的侮辱短信没有删掉。而下面紧挨着新的那行内容。傅斯年三个字跳进眼睛。
“姜离,昨天的事你等着。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明天让你看看,谁才是拿捏这场离婚的人。”这话太像他了,用“离婚”两个字来敲打一个净身出户的“老婆”。和上辈子如出一辙。
她锁屏,拉过被子蒙头盖住了脸,在黑里忍不住大笑三声,声音被棉布阻隔闷成得意的气流声。
啊。
来吧。
上海站的高铁票,支付完成。
三小时四分钟后。系统准时接入她脑中,清晰如闹钟:
【日期已确认:离婚冷静期第3日。总余额1520元。今日为重大压力事件日,建议宿主尽快前往指定地点。根据您昨日行为,目标正调集家庭长期资源对您施压。危险点隐藏于:王善琴背后的“姐姐”。未知干预点,可正面迎击获得增量返现。是否启用行动力加成?】
“不启用。留给硬战。”
系统屏幕暗淡下去,半晌只亮了一个确认勾。
早晨的雨点忽然打在窗沿上,清脆,响得有节奏——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