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重生死局

## 第1章 重生死局

民政局离婚冷静期第30天。

姜离记得很清楚,那天是2024年3月15日,消费者权益日。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的剧痛像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张着嘴,想喊救命,却只发出像漏风箱一样的“嗬嗬”声。客厅里站着两个人,她的丈夫傅斯年和小三林薇。茶几上摊着最后一份房产过户协议,傅斯年正把姜离的手往印泥上按。她挣扎,指甲划破了他手背,他烦了,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然后他就那样看着,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从这具躯体里流失。直到她的手指再也没有力气蜷缩,眼睛再也没有力气聚焦在他那张俊朗又狰狞的脸上。

“走了,薇薇。”这是姜离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她死了,却又醒了。鼻尖是熟悉的霉味,背脊贴着布艺沙发粗糙的拉绒面。

姜离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那道细长的裂缝,沙发扶手边喝了一半已经凝出奶皮的牛奶,茶几上被她哭湿又风干的纸巾团,一切熟悉得令人作呕。她颤抖着手摸向胸口,心跳还在,稳而有力。下一秒她抓起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2024年2月14日,情人节,上午9:47。

离婚冷静期第1天。

姜离僵住了。指尖发麻,一股凉意从尾椎窜上后脑。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崩坏之前的起点。情人节,多讽刺的日子,傅斯年就是从这天开始夜不归宿,而她像个傻子一样抱着手机等短信等到凌晨,从哭闹到沉默到木然,在短短三十天里老了十岁。

她将手机贴在胸口,强迫自己深呼吸,客厅墙壁上还挂着她和傅斯年的结婚照,他西装革履,她白纱如雪,两人笑得像童话的插图。姜离盯着那张笑脸,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她想起上一世死后的事,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傅斯年把她的遗嘱受益人从“姜离”涂改成“傅斯年”,然后签上了她的名字。那套房子,那笔存款,连她母亲留给她的那对翡翠耳环,都没能保住。

姜离慢慢从沙发上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断了三根,指腹上全是撕扯纸巾时沾的碎屑。她冷静地走到卫生间,盯着镜子里那张脸,二十八岁,眼下淤青严重,颧骨因为一个月内暴瘦而显得格外锋利。她是姜离,在一个月后会被活活气死、然后被冒名侵吞所有财产的女人。“蠢,”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蠢了整整三年。”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彻骨的凉意让她牙齿打战,但她没停手,她要记住这种冷。比死亡更冷的活法她能扛,何况现在命运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回到客厅,姜离注意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彩信,号码是陌生号,但她的心脏立刻收紧。点开,加载,一张照片。

傅斯年和林薇。

在一个酒店房间里,林薇穿着自己的真丝睡衣,躺在傅斯年怀里自拍,背景是凌乱的白色床单和傅斯年西装外套上的婚戒反光。而这个房间姜离认得,是傅斯年“加班”时常住的酒店,他在那里还有一张充值白金卡。上一世她收到这张照片时哭到干呕,然后打电话质问傅斯年,被他骂“神经病,整天疑神疑鬼”。

这一次她截图。

截图,保存到手机加密文件夹,再上传云盘,再发一份给新注册的匿名邮箱,然后把彩信原件标记为未读。动作迅速果断,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从死过一次的身体里醒来,悲痛已经烧光了,剩下的只有精确到毫秒的判断力。

姜离抬起头,重新审视这间两个人租来的小公寓。傅斯年的私人物品还到处都是,鞋柜里一尘不染的皮鞋,书桌上一沓写满乱码的公司文件,床头那盒拆了封但因为他“最近工作太累”而一个月没用过的避孕套。

她走过去打开傅斯年的iPad,密码是他生日,没换。微信同步在iPad上,她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备注“薇薇”的那个,直接勾选了近半年的暧昧对话、转账记录,转发到自己的设备。然后她把iPad息屏放回原处,分毫不差地恢复成原来的角度。

“叮——”手机震了一下,HR发来的提醒:“离姐,今天情人节约饭不?咱们部门团建。”姜离看着这条消息,心口一酸。上一个时空里,她因为没心情而拒绝了这次团建,结果同事们后来一直以为她那两天在闹离婚,因此不敢叫她。这一次她回了:“去的,帮我留个位置。”

发完消息,她打开了和傅斯年的对话框。上一条还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她发的“情人节快乐老公,几点回来”,而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上辈子她发了这条后焦虑到失眠,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不停翻看朋友圈里别人晒的玫瑰花和烛光晚餐,而下午傅斯年回来时两手空空,说“情人节都是商家骗人的”。她居然信了。

姜离心中升起一丝冷笑,然后打开外卖APP,下单一杯滚烫的美式,选了“极度热”。系统提示预计送达时间是10:15。她记得傅斯年会在10:40左右进门,通常带林薇回来,以“我的助理,刚跟我去楼下取个文件”为借口。上辈子她穿着睡衣眼睛红肿地见到林薇,局促得像个保姆。这一次,她换了身简单的米白色风衣,还涂上一层薄薄的正红色唇膏。十分钟后外卖敲门。她接过咖啡,拧开盖子试了试。滚烫。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姜离一直在电脑上整理资料。上一世她死后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看见过傅斯年电脑上“万隆集团2024财务报表.xlsx”的文件界面。当时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清楚地记得他在翻页时下意识用手盖住了屏。这一世她一边搜索一边梳理时间线,终于拼出了关键信息,傅斯年有职务侵占的嫌疑:利用担任公司市场总监的职务便利,收受供应商回扣并做假账。而且他最近“加班”越来越频繁、转账记录越来越多,密码都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多么可笑的讽刺。她冷静地将它备份、存档,并用邮件定好明天上午九点自动发送——收件人一栏已经填好区国税局稽查专员。她没有发出去,她要做的事情是把证据链一条条接好,一次致命打击,不留退路。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

来了,时间刚好。姜离把热咖啡端在手中,让温度隔着纸杯传到掌心。她强迫心跳慢下来,面部表情归零,她要让这一次的见面,成为傅斯年人生的分水岭,而不是她的。

钥匙转到位,门把手按下去,门被推开。傅斯年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藏蓝色西装,领带是她不认识的新品牌,皮鞋擦得锃亮。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林薇,头发挽成精致的中分,嘴唇涂着水润的橘色唇釉,背着傅斯年去年答应给她买、结果说“这个月太紧张,下个月一定”的同款名牌包。两人换了拖鞋往里走时,姜离差点笑出来。因为傅斯年连鞋都没脱的毛病还在,他把穿鞋的脚直接踩在了她昨晚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姜离,我跟你介绍一下,”傅斯年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到像随口通知天气,“这是林薇,我公司的助理。我们刚去楼下拿了份文件,顺便回来拿点东西。”他自顾自拉开冰箱门,看见里面只剩两颗蔫掉的鸡蛋和半瓶辣酱,皱了皱眉,于是把冰箱门用力关上。冰箱震了一下,冰箱贴掉在地上,是姜离几个月前旅游时买的纪念品。

林薇笑得温婉,声音软糯地叫了声“离姐”,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串门的小助理。

上辈子姜离在这里失措到整个人发抖,给他们道歉说自己没来得及准备茶水。这一次,她看了看林薇脚上那双明显是傅斯年手笔的羊皮短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么重要的助理来家里,确实该招待一下。”她站起来,手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那杯完全没有加奶加糖,滚烫,她刚才用指尖试了一下温度,已经不只是一杯咖啡了,那是一整杯怒意,是死过一次又活回来的沸点。

她走到傅斯年面前,抬起手。傅斯年下意识皱眉,说:“你怎么净学这么贵的喝——”话音未落,姜离将整杯滚烫的液体,对准他的脸泼了过去。

咖啡在空中画出褐色弧线。

傅斯年惨叫一声向后仰倒,撞在玄关鞋柜上,一只手捂脸一只手疯狂地在西装上乱抓。林薇吓得尖叫着跳到一边,动都不敢动。而姜离站在他们中间,妆容完好,姿态笔挺,眼神冷的像刀片。

与此同时,脑海中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炸开——

【复仇返现系统绑定成功。】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

姜离把热咖啡端在手中,温度隔着纸杯传到掌心,微微灼人。她强迫心跳慢下来——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珊瑚绒睡衣,顶着一夜没睡好的浮肿脸,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还差点被茶几角磕到膝盖。这一次,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米白色风衣的衣摆垂在沙发边缘,唇上那点正红色像一枚标识。

钥匙转到位,门垫被踩了一脚——没蹭。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结婚三年,他回家的方式从没变过:开门、进门、不换鞋、直接把外面踩过的脚踩上她昨晚刚拖的地板。上辈子她唠叨过很多次,傅斯年一句“我在自己家还要守你那套规矩?”把她堵回去。后来她不说了,她的规矩只是她一个人的笑话。

门被推开。傅斯年站在门口,身上那件藏蓝色西装面料挺括,领带是意大利牌子的,皮鞋尖能映出客厅灯的光,整个人像刚从橱窗里摘下来的模特。姜离一眼就看出这套行头的价格——这两年她替他还过不少卡账,对奢侈品的价签早就练出了敏感。他身后跟着的女人,林薇。

姜离第一次直面林薇是在上辈子今天。当时她狼狈得像被扫地出门的人,而林薇踩着那双羊皮短靴、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地叫她“离姐”,然后傅斯年从玄关鞋柜上拿起一份所谓的“文件”——压根没去什么公司,那“文件”一直好好地躺在鞋柜顶层,落了层薄灰,明显是三天前就放在那里的。上辈子她没看出来,因为她脑子已经被自己的不安和委屈搅烂了,哪里顾得上想那文件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的鞋柜上。

“姜离,”傅斯年说话的方式总带着一种分配任务的随意,“这是林薇,我助理。刚去楼下取了份文件,顺便回来拿点东西。”

顺便。林薇换鞋的时候动作很轻——她穿着自己带来的室内拖鞋,干干净净的那种,明显不是第一次来。她走进客厅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束早就蔫了假的塑料花上,咳了一声,用那种被蜜糖泡过的声线叫:“离姐好,斯年总常在家中提起你。”

常提起。提起她什么?提起她煮的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提起她买的窗帘太便宜遮不住光,提起她是他大学档案袋里最拿不出手的一项配偶资料?姜离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爬起来,没有慌慌张张招呼客人。她的手仍然稳当着托着一个外卖保温袋,“外卖敲门的时候我刚好在忙。豆浆买多了,两杯。”目光轻轻扫过林薇,“林助理要来一杯吗?从公司过来应该来不及吃早饭吧?”

林薇连忙摆手:“啊,不用不用,离姐别客气。”傅斯年眉头一皱看向姜离,“大早上点的什么外卖,你不是应该……”他的话被一个手机震动截断了。姜离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她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身高比林薇要多出大半个头。不是因为很高,而是因为站得直。这个“直”的姿势太过崭新,傅斯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刚想问她发什么疯,姜离已经走近。

她笑了一下,纯白色灯光下笑得没什么温度,然后右手掀开豆浆前盖,缓缓把杯子倾斜。乳白色液体不急促地沿着杯口往下浇,全部浇在那件藏蓝色西装第三颗扣子所在的心脏部位。

像在浇一盆花,从容而精准。

傅斯年石化了一两秒——那件他花了两万二买来的、为了今天某个女客户签单专门准备的定制西装——然后低吼跳开,双臂乱拍把豆浆往地上拍,林薇“哎呀”惊声尖叫着退到冰箱那边。姜离将空了的豆浆杯子倒扣在茶几上,边角冒着点热气,她的声音盖着傅斯年的恼火、林薇的惊恐,平淡一句:“豆浆不能隔夜。你以前说对不起房东的墙不能靠,否则弄脏的话要我赔钱,记得吧?西装虽然是你的,但地上的脏,你自己擦。”

傅斯年那件西装的心口位置洇出一片深色印迹,豆浆正顺着衣料纹路往下淌,滴在地砖上。他看着姜离,眼里的表情从吃惊迅速转成恼羞“你有病吗姜离——”

“还有一件事。”她打开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那封贴着几页财务截图和转账记录的邮件草稿上,收件人一栏是区税局。她没有真的点下发送,她只是拿给傅斯年看了两秒,看他的瞳孔在认清那是什么之后猛然收缩。

客厅突然安静得过分。林薇的笑彻底僵在脸上,一只手还拎着自己那个包,另一只手下意识伸进自己的手机壳后面——姜离早就注意到那个动作。上辈子的后话她没机会听到,但这一世她读过林薇的微博,这个姿势是她们对外发送求助消息的习惯动作。很好,她在找人。

“今天的活动取消了,林助理。”姜离垂下眼眸,把手机收回风衣口袋里,然后抬头微笑。那个笑容经过一整夜的练习,眼角收得恰到好处。“改天再来。先把…这个摊子处理好吧,我去阳台收个衣服。”

她转身,径直从地面那个被撞掉落的冰箱贴旁边走过去,进了阳台面朝外的光线里。她胸腔里心跳如鼓,但手指依旧平稳,将已经干透的衬衫一件、一件从晾衣架上收下。

客厅里,傅斯年对着后备选择,愤怒还是冷静,两者都不是好选项。他没看到阳台,姜离背对着的嘴角轻轻翘起又抿平。那根弦绷到最后是会断的——在她重活这一世的第一场“家宴”上,她让断线出现在他的人生里,而不是她的。昨天她整理信息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她定好了一个闹钟。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半小时,那两个半小时后会有新邮件自动提醒她整理下一份资产清单。比起一杯豆浆,后面才是真正的烟花。姜离把最后一件衬衫摘下来的时候,身后脚步声响起来了。

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去——不是向阳台。她辨别出来——厨房。咖啡机被按响了,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暗室里某种器官正在蓄力。几分钟后,傅斯年端着半杯黑咖啡靠在客厅门框边,换了副面孔,像刚谈崩一个商务伙伴那样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今天有会,刚刚是我设计的一个小测试——测试林助理的承压能力,”他把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你配合得还不错。她刚才表现也还行,就是差点被你吓哭。”

姜离背对着她面向窗外,没有回头。她晒衣杆上挂着蓝色的工装裤和一件条纹床单,底部浸在水盆的湿气微微涨潮。傅斯年在等她的反应,等她像前几百次那样在短暂冷战后作出“松弛”的信号让他度过场。上辈子他向来理直气壮的冷战后会忽然靠近她、碰她肩膀或后颈的这种方式,轻松就让她柔软顺从,后来她想明白了这种手段的本质。姜离没有转身,把最后一件晾得发硬的亚麻裙拎起来对折、再对折。

“今天的会要到几点结束?”她终于开口。

傅斯年立刻松了肩膀,语气恢复日常淡漠。“中午之前回来不了,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她终于转过身,直视他——看他故意展开的放松身体姿态、空咖啡杯捏在手指中间的从容动作,还有他嘴角那丝他觉得已经“原谅了她”的弧度。“好,”她拍拍身上的阳光味离开阳台走进客厅,经过还是僵在过道边上、此刻脸上重新拢上笑意走过来用“离姐其实是情侣间小打小闹啦”的表情安抚她的林薇时,姜离拍了拍林薇手臂,“助理工作忙,早些和他一起回公司吧,别耽误下午的客户。”

关上门的声响隔着一道厚重的入户门在客厅里沉闷地弹射一圈。世界安静了一会儿,阳台上那件床单还在被微风吹得翻动,鼓起来像一朵云。姜离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那份还在自动备份的文件夹列表。桌角有一份凉透的快餐纸袋,是刚才外卖第二次敲门放进来的汉堡——她根本就没点什么豆浆,所谓“多一份”的引子也只是她轻轻带了一嘴的节奏,那杯温吞的饮料本来是她的早餐。消耗废物利用而已。她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停在墙上那副挂历上。今天是一个被红笔圈过的日子,那个圈是她重活第一天就画上去的。旁边备注没有写任何一个字。

楼下传来车子引擎点火的声响。过几秒,又有一声闷响,像后备厢合上。

她划开手机,点击那个在群里确认好的名称、按下已支付,然后在傅斯年编辑到一半发来“晚上不用做饭了带你去外面吃别搞那些有的没的——”的对话框关掉。确认输入框跳出弹字:是否重置聊天记录?她选“是”,屏幕闪了一下,所有文字消失。文件夹下面一个新的置顶出现在联系表顶部,是两个头像合照:一个是穿白大褂、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姓名显示正在参加的市一医研讨会。她选中下方那条昨天群发的邀约——“周六同学聚会,老地方,来不来?”这一次她回了:“去的,帮我留个位置。”

发完消息,她打开了和傅斯年的对话框。上一条还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她发的“情人节快乐老公,几点回来”,而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她轻笑出声。